是夜,萬籟俱寂——或者說,是這片原始森林所特有的、充滿了各種細微生命律動的“寂靜”。飛舟“拂辰飲雪”靜靜停泊在溪畔,柔和的防禦光暈如同一個透明的卵殼,將舟內的溫暖安寧與外界深邃未知的危險隔絕開來。
艙內,雲清雪已然在林辰懷中沉沉睡去。她呼吸均勻,麵容恬靜,長時間的徒步跋涉和精神緊繃,對於如今是凡人之軀的她來說,消耗巨大。林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鋪著柔軟絨毯的床榻上,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拂過她散落在枕邊的青絲,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一片柔軟,卻也更加堅定了必須找到生命之樹的決心。
他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片刻,這才悄然起身,走到了與臥室相連的靜室之中。盤膝坐在蒲團上,他並未立刻進入深層次的修煉,而是先細細複盤這半個月來的經曆。每一次遇險,每一次應對,每一次力量的消耗與補充,都在腦海中清晰地回放。在這步步殺機、法則迥異的原始森林裡,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而實力,是保護懷中人、走下去的唯一依仗。他感覺自己的混沌至尊之力雖然雄渾,但在應對某些詭異莫測的森林規則時,仍顯得有些滯澀,不夠圓融通透。
心緒微有煩亂,他於困頓中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透靜室特製的琉璃舷窗,落在了窗外那條在月色下泛著鱗鱗波光的溪流之上。
今夜月色尚可,清輝透過林間縫隙,灑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之上。因前幾日林間曾有降雨,溪水比往日豐沛了一些,但依舊不疾不徐地向著下遊未知的黑暗流淌而去。
他的“目光”神識)追隨著那一道道水流。看它們繞過頑固的礁石,漫過光滑的鵝卵石,滋潤著岸邊的青苔與水草。所過之處,水汽氤氳,那些看似柔弱的植物在水的滋養下,煥發出勃勃生機。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的水生精靈在溪流中歡快地遊弋,它們依水而生,構成了這龐大森林生態中最基礎、也最靈動的一環。
水,至柔,卻可穿石。
水,處下,而納百川。
水,利萬物,而不與萬物相爭。
它洗滌汙穢,滋養生命,隨形而變,無所不容。
刹那間,一道靈光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猛地劈入了林辰的識海!他之前所有的執著、迷惘、因擔憂而產生的焦躁,在這看似平常的溪流景象麵前,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苦苦追尋力量,試圖以力破法,對抗這片森林的規則。卻忘了,真正的“道”,並非一味地剛猛強橫,而是剛柔並濟,是融入,是引導,是生生不息的循環!
《九轉逍遙遊》追求的無拘無束,逍遙自在,其根基不正是這種如同水一般的適應性嗎?遇山繞行,遇壑填平,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五行衍天,其核心不正是模擬天地間能量的流轉與生克嗎?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環往複,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動態平衡的“水流”體係!
他一直試圖以自身強大的力量去“征服”這片森林,卻從未想過如何去“理解”它,如何去像水一樣,“融入”它的規則,甚至利用它的規則!
一切的執著與迷惘,在這一刻冰消雪融。仿佛堵塞的河道被驟然衝開,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全身。
沒有任何猶豫,林辰立刻摒棄所有雜念,五心朝天,進入了最深沉的入定狀態。《九轉逍遙遊》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體內自然流轉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刻意地引導和衝擊,而是如同水到渠成,仿佛功法的運轉本就該如此!
他體內的混沌至尊之力,不再是以往那種磅礴卻略顯“霸道”的奔湧,而是化作了無數股細微、靈動、充滿生機的“溪流”,沿著經脈自然而然地流淌。這些“溪流”彼此交織,相互促進,構成了一個更加精密、更加和諧的體內循環。
心屬火,此刻火非暴烈,而是溫煦如陽,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動力;
肝屬木,木得水潤,生機勃勃,滋養著肉身與神魂;
脾屬土,厚重承托,穩固著力量的根基,化生萬物;
肺屬金,清肅收斂,將流轉的力量淬煉得更加精純;
腎屬水,作為根基,潤澤周身,主導著整個循環的韻律,與窗外那潺潺溪流仿佛產生了共鳴!
五行不再是五個孤立的部分,而是真正融為了一個整體,相生相衍,循環不息!這正是“五行衍天”這一境界的真正奧義——並非簡單地調用五種力量,而是讓五種力量在體內自成天地,演化生生不息之道!
飛舟之外,以林辰為中心,方圓數裡內的天地靈氣開始躁動起來。並非那種狂暴的掠奪,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場的牽引,溫和而持續地向著飛舟彙聚而來。靈氣穿過防禦光暈,毫無阻礙地湧入靜室,被林辰體內那自行運轉的功法貪婪而有序地吸收、煉化。
甚至,連窗外那條溪流,也似乎變得更加靈動盎然,水汽彌漫,蘊含著淡淡的生命氣息,絲絲縷縷地融入那靈氣漩渦之中,為林辰的突破增添了一分獨特的水韻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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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體內的力量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精純。那層困擾他許久的、通往至尊後期的壁壘,在這股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又綿綿不絕的新生力量麵前,開始劇烈地顫抖,然後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沒有驚天動地的衝擊,沒有痛苦不堪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