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懷生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江舟樓,與未來的沉穩相比,此刻的他顯得有些張揚和不羈,甚至連說話都流露出一種灑脫和隨意。
江舟樓輕盈地縱身一躍,穩穩地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一隻腳悠閒地踩在枝頭,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樹下的權念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真是罕見,竟然有人甘願放棄神位,寧願變成平凡之人,也不願意留在天宮。”
權念成手裡緊緊握著那顆已經烤熟的紅薯,感受著它殘留的溫度。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江舟樓,語氣堅定地問道:“那麼,請問閣下是誰?”
江舟樓並沒有立刻回應他的問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自顧自地咬下一口紅薯,慢慢咀嚼著。
權念成望著手中的紅薯,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饑餓感,他知曉變成凡人後就要經曆饑餓,以及生老病死。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紅薯的外皮,露出裡麵軟糯香甜的內餡。他迫不及待地將紅薯送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儘情享用著這份簡單而又美味的吃食。
吃下半個紅薯之後,權念成漸漸感受到身體的力量開始恢複,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逐漸變得充滿活力。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回歸,對於那些妖魔鬼怪的威脅,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權念成一邊運轉功法,調動體內的力量,一邊緊緊盯著樹上的江舟樓,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似乎在天宮中見過你。”
江舟樓輕輕一笑,自信滿滿地回答道:“我偶爾會潛入天宮,連帝君都難以察覺我的存在,所以我才不信你能發現我呢。”
權念成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堅定:“那日,在天山之上,你悄無聲息地闖入,取走了七子雪蓮。”
江舟樓聽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從樹上縱身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地上。他走到權念成麵前,盤坐下來,笑著說:“原來如此,你竟然真的發現了我,難道你比那帝君還要厲害?”
“並非如此。”權念成搖了搖頭,眉頭依然緊皺,顯然有些不適。體內的魔氣四處亂竄,但他還是堅持說下去:“帝君肯定也發現了你的蹤跡,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為難你,這其中緣由就不得而知了。”
江舟樓不屑地哼了一聲,往後麵一躺,雙手枕著頭,翹起二郎腿,輕鬆地說:“既然如此,那就說明帝君根本沒有發現我,你就彆在這裡胡言亂語了。”
權念成閉上雙眼,深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他開始調整呼吸,讓體內的氣息變得平穩。魔族之力霸道且危險,而他現在隻是凡人之軀,如若想要駕馭這股力量,就必須找到一種獨特的方法。
江舟樓此時緩緩開口:“凡人也能夠成為魔族,隻要心中執念足夠深沉。可你看起來,不會留戀這人世間的東西。”
權念成勉強地輕笑一聲,回答道:“要是任何執念都可以當作支撐點,那麼事情或許會變得相對容易些。”
江舟樓對這句話感到困惑不解,但緊接著他看到權念成似乎已經找到了某種門道。
權念成的身體逐漸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這些魔氣正慢慢地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但在這個萬骨天坑的地盤上,還有許多其他的魔修者。他們都是擁有一定實力和道行的人。
而他們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波動,紛紛朝著權念成所在的方向湧動過來。
江舟樓望著那些密集如螞蟻般湧來的魔修者,問道:“你做了什麼?為什麼都向我們這邊聚集來了?”
權念成一邊繼續調息,一邊平靜地回答道:“我不過是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念想而已。沒想到這樣一來,竟然為我打開了魔族的大門。”
江舟樓站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說:“什麼念想這麼厲害,讓你瞬間能入魔道?”
權念成雙眼緩緩閉上,似乎在努力克製著某種情緒,說:“隻是偏執的想看看,如若做了魔,是否能恪守本心。”
江舟樓聽後,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期待,他倒要看看權念成到底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於是便不打算插手此事,就想看看權念成到底是能走到何種地步。
此時,眾多魔修如同潮水一般一擁而上,他們在這萬骨天坑中的魔族世界裡,奉行著弱肉強食的法則,隻有強者才能俘虜弱者,而一旦弱者某天修為大漲,也會毫不猶豫地侵略他人。
在這裡,沒有規則,沒有人性,更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唯有實力才是唯一的話語權。
權念成見密密麻麻的魔修一同湧上前來,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他覺得這些魔修此刻仿佛像是一家人,因為此刻都擁有著一致對外般的默契。
他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爬上雙眼的猩紅,然後出手接招。
江舟樓見狀,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說:“有點東西。”
電光石火之間,權念成已經接住了無數魔修同時攻擊的招數不下百個,體內那股霸道的魔氣也逐漸被他掌控,一些弱小的魔修他也沒有出手將其置於死地,隻是打成重傷而已。
在一片黑色和一抹藍色的對決中,那道藍色如同林間清澈的泉水,穿梭在黑暗之中,柔和而堅定。
儘管權念成已經墮入魔道,但九方懷生仍然能夠看到他內心深處的純淨,並沒有被魔氣所改變,反而淩駕於這股力量之上,成為了這力量的主宰者。
九方懷生望向江舟樓,發現他的表情意味深長,雙眼充滿了讚賞之意。
當擊退一部分魔修之後,其他人都站在原地,不敢輕易行動,虎視眈眈地盯著權念成。
江舟樓此時開口說道:“這麼多人一同出手,都無法戰勝你,看來那魔君之位,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權念成緩緩地收回手,轉過身去,低垂著眼眸,聲音低沉地說道:“魔族,便是弱者被強者奴役,即便我登上了魔君之位,也無法讓人心悅誠服。無儘的戰亂與暴亂,才是魔族的常態,而我,已不願再卷入其中。”
話音落下,權念成邁起腳步,徒步遠去。江舟樓見狀,急忙跟上前去。
在走出萬骨天坑的漫長道路上,黑暗中隱藏著許多魔修,他們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始終緊盯著權念成。
這一幕讓九方懷生感到無比熟悉,仿佛回到了剛剛踏入權念成的神識之時,他曾走過的那條路。而那一棵綠色幼苗,宛如他這一抹藍色穿越無儘黑暗所播下的一顆心,如此堅韌不拔,直透心靈。
江舟樓默默地跟隨著權念成,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既然你不擔任魔君,那麼你打算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