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終於見到沅娘後,雲虹身形一晃,瞬間變回了人形。接著,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案幾上擺放著的那些書籍,仔細翻閱起來。
沅娘見狀,趕忙為雲虹點亮了一盞油燈。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生姿,宛如一顆溫暖的明珠,照亮了雲虹手中的書頁。
沅娘靜靜地站在一旁,守護著那一點亮光,好讓雲虹能夠專心致誌地翻看書籍。
當遇到書中一些晦澀難懂的詞句時,雲虹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輕輕靠近沅娘的身體,滿懷期待地問道:“阿娘,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沅娘聞聲微微一瞥,臉上隨即露出一抹為難之色。
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然後低聲回答道:“孩子,我不過就是一個鄉村婦人,哪裡認得這些字。”
聽到這話,雲虹不禁失望地收回了手,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沒關係,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慢慢琢磨好了。”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突然間,雲虹敏銳地察覺到江舟樓即將從睡夢中醒來。
於是,她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變回虎的模樣,撒開四蹄,如風一般疾馳而去。
而沅娘見雲虹離開,也輕輕地吹滅了油燈。
不多時,雲虹返回了江舟樓的身旁。她悄悄地伏下身子,閉上眼睛,佯裝仍在酣睡當中。
沒過一會兒,果然感覺到一隻溫柔的手正在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腦袋。
這時,雲虹才慢悠悠地睜開雙眼,故意裝出一副剛剛睡醒、睡眼惺忪的模樣,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權念成端著暖胃的羹湯走來,輕放在江舟樓身側,凝視著他緩緩喝下,沉默許久,終是開口:“江兄,我將離開青楓山。”
江舟樓聞後稍作停頓,繼而放下空碗,臉上難掩落寞,緩聲道:“你既然決定要走,我自不會強留。隻是這一彆,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何時。”
權念成深知江舟樓的狀況不佳,然而有些事他必須瞞著他去做,略感不舍道:“此次離去,歸期難定,但我向你承諾,定不會客死他鄉。”
雲虹舔舐著自己碗裡的羹湯,眼睛卻在二人之間來回轉動,看似喝著羹湯,實則偷聽,也明白了二人這是在告彆。
江舟樓垂下雙眸,這番話猶如生離死彆,他心中忽地湧起一陣不安,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挽留道:“若我不讓你走呢?”
權念成嘴角微搐,卻是決然說道:“你留不住我的。”
江舟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妥協,此刻的他已然元氣大傷,體內的修為更是被毀去了大半。
以他如今的實力而言,能夠勉強保住自身性命便已是萬幸,若是再貿然與如同濁世那般強大的對手展開交鋒,那麼等待著他的結局必然隻有死亡這一條絕路。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江舟樓也隻好囑托般說道:“切記要抽空向我報個平安。”
權念成站起身來,身姿灑脫地轉過身去,隻留下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會的。”
就是這樣看似平常的兩個字,卻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一般,在空氣中掀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下來。
待到權念成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之後,雲虹這才慢條斯理地將碗中的羹湯全部喝完。
她的眼眸充滿疑惑地望向身旁的江舟樓,不解權念成為何執意要走。
江舟樓輕輕地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雲虹的虎頭,輕聲呢喃道:“倘若將來某一天連你也要離我而去、離開青楓山,恐怕到那時我會徹底瘋了吧。”
這句話猶如一道沉重無比的枷鎖,緊緊地束縛住了雲虹那顆原本渴望自由的心。
她對江舟樓自然是滿心的疼惜,但與此同時心中也不禁感到些許困惑。
在她看來,似乎所有人都擁有離開青楓山的權利和自由,唯有她始終被禁錮於此,儘管江舟樓從來未曾當麵明確表示過不允許她離開,但那種隱晦不明的態度卻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底深處。
夜深人靜之時,萬籟俱寂,唯有那皎潔的月光透過樹葉灑在了大地。
雲虹如同往常一般,腳步輕輕地來到了沅娘所在之處。隻見她坐在草地上,目光凝視著那一摞書籍。
沅娘坐在樹下正繡著帕子,似乎察覺到了雲虹的到來,微微抬起頭,看向雲虹,輕聲問道:“怎麼今日看起來這般無精打采,興致不高?”
雲虹緩緩地合上手中的書本,臉上難以掩蓋那深深的憂愁之色。
她慢慢地俯下身去,將頭輕輕地靠在了沅娘那柔軟的大腿之上,低聲說道:“江爹總是傷悲,我心中實在不忍,便想著能否尋得一個法子,好讓他能夠稍稍開心一些。”
沅娘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雲虹的秀發。她知曉自己對於此事並不能想出什麼絕妙的主意,索性默默無言的陪伴在雲虹身旁。
她一言不發,輕柔地拍打著雲虹的臂膀,用這種方式給予雲虹一絲慰藉。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人身後。
原來是葉祁不知何時已然來到此處。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戲謔之意說道:“小丫頭片子,還挺能裝。”
雲虹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嚇得渾身汗毛直立。她猛地一下直起身子,滿臉驚慌失措。
她想要竭力掩飾自己已經修煉成人身的事實,然而無論如何做,一切都顯得那麼徒勞無功。
無奈之下,她隻得用哀求的眼神望著葉祁,可憐巴巴地說道:“求求葉叔千萬不要說出去!”
葉祁如同鬼魅一般,緩緩地從那漆黑如墨的暗處踱步而出。
他的身軀籠罩在一層濃鬱的血腥氣息之中,好似剛剛經曆過一場慘烈至極的廝殺。
月色如水,灑落在他那血跡斑斑的身軀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使得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冰冷徹骨的寒意。
他漫不經心地抬起手,輕輕抹去臉龐上殘留的血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若不是今夜有妖孽混入這青楓山,被我碰巧撞見並出手斬殺,恐怕連我都還不知道,你這丫頭片子已修得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