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誌佳無暇細思,扯著嗓子吼道:“捕頭大哥!這幾隻惡鬼30多年前就已慘死,全家僅留一嬰兒,就是你啊!快與它們相認!”
言捕頭聞聲,心頭巨震,眼角餘光瞥見梁誌佳,滿是錯愕。
他沒想到這囚犯竟然會這般重情義,折返送死!可所說的話卻如謎團難解,自己怎就成了惡鬼孩子?
正恍惚間,惡鬼利爪如電,瞬間又在他腰背撕開一道血口,皮肉翻卷,劇痛鑽心。
言捕頭咬牙,強行收攝心神,全力招架,刀光霍霍,每一擊皆傾儘餘力,生死一線,不敢再分神。
梁誌佳見狀大急,又連喊幾次,嗓子近乎撕裂,言捕頭卻似被釘死在戰局,連招架都艱難無比,更無法回應梁誌佳。
眼見形勢危急,梁誌佳急中生智,再次大聲吼道:“惡鬼目標是嬰兒身上的那塊玉佩,快扔掉!”
言捕頭眼眸驟亮,匆忙探手掏出玉佩,奮力朝遠方擲去。
刹那間,三隻惡鬼身形一轉,撲向玉佩落點,言捕頭脫力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梁誌佳連忙來到他的身邊想問清楚為什麼不按他的話來安撫惡鬼。
還沒來得及開口,惡鬼已攥住玉佩,刹那間,惡鬼發出無比淒厲的尖嘯,震破夜空,嬰兒哭聲戛然而止,旋即爆發出更淒厲哭喊。
梁誌佳耳膜像要炸裂,痛苦捂耳。
一隻惡鬼周身黑煙翻湧,瞬間沒入另外兩隻體內,二者氣息瘋漲,血眸如燃,死死鎖定言捕頭。
“不好!”
言捕頭低喝,一把將嬰兒塞給梁誌佳,猛力推搡:“快走!”旋即提刀,搶先攻向惡鬼,刀風呼嘯,氣勢如虹。
惡鬼發出一聲嘶吼,身形鬼魅,瞬間迎了上來,爪影刀光交錯,碰撞出刺目光芒。
言捕頭雖然沒了嬰兒掣肘,可以發揮出全力,可是惡鬼實力同樣飆升,交手瞬間言捕頭便知凶險萬分,邊戰邊朝梁誌佳急喊:“快跑!彆犯傻!”
聽到言捕頭的話,梁誌佳一下子慌了神,他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生到現在這樣的局麵,他剛才似乎作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現在他的心中也亂成了一鍋粥,有點想逃跑,可是又邁不開腳步。
眨眼間,言捕頭又添數道傷口,鮮血四濺。見梁誌佳呆愣在原地,言捕頭目眥欲裂,決絕之下,拚死纏住一隻惡鬼,瞅準破綻,長刀貫入其脖頸。
可與此同時,惡鬼頭領利爪洞穿他腹部,言捕頭仿若未覺,雙手如鐵鉗,一手攥緊腹中鬼爪,一手催動火訣,長刀光芒大盛,奮力一揮,惡鬼頭顱滾落。
在言捕頭這不要命的拚殺下,終於把兩隻惡鬼解決掉,但是此刻他也身受重傷。
隻見言捕頭身形晃了晃,仿若風中殘燭,那最後一絲力氣也如輕煙般飄散,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梁誌佳心猛地一揪,懷中緊抱著嬰兒,幾步衝上前,“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慌亂地伸手去扶那已然倒下的身影。
入目之處,皆是慘烈。言捕頭的衣衫襤褸破碎,一道道爪痕仿若猙獰的溝壑,深深刻入皮肉,絲絲血水不斷滲出。
最可怖的當屬腹中那貫穿傷,仿若一個無情的血洞,源源不斷地吞噬著他的生機,鮮血汩汩湧出,在腳下洇出一大片刺目的血泊,濃稠得讓人膽寒。
言捕頭的臉迅速褪去了血色,慘白如紙,唇色烏青,氣息微弱得仿若遊絲,隻剩一雙眼眸還竭力撐著一絲光亮,看見梁誌佳來到身前,竟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虛浮,卻透著令人心酸的寬慰。
“我……果然沒看錯人。”
言捕頭氣若遊絲,一字一頓艱難說道,每吐一字,嘴角便溢出一縷血沫,“你本性不壞……我,怕是不成了。那惡鬼明天夜裡如果還找上門來……我沒了法子,隻望你……帶著這娃,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
說完,眼眸中的光如燃儘的燭火,緩緩熄滅,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梁誌佳手臂下意識收緊,將嬰兒牢牢護在懷中,望著昏迷不醒的言捕頭,眼眶泛紅,滾燙的淚奪眶而出,簌簌砸落在那片血泊之中,濺起微小的血花,他喉間哽咽,半晌才擠出一句:“言捕頭,你撐住啊……”
可回應他的,唯有冷風的嗚咽,仿佛在為這落幕的英雄悲泣。
梁誌佳望著重傷瀕死的言捕頭,心瞬間揪成一團,從開始的慌亂如麻逐漸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揪住衣角,“嘶啦”一聲,撕下幾條布條,雙手急速卻儘量穩當地包起嬰兒,把那小包裹緊緊貼在前胸,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護住這稚嫩的小生命。
緊接著,他蹲下身,顫抖著捧起言捕頭鮮血淋漓的身軀,布條在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匆忙纏繞,血很快便滲透,但是他也顧不上那麼多,隻想著先止住這奪命的血流。
一切就緒,梁誌佳咬著牙,使出渾身解數把言捕頭背起。
剛一起身,雙腿便猛地一軟,他晃了幾晃才勉強站穩。
夜色下的荒野仿若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荊棘肆意拉扯著他的衣衫,劃破皮膚,可梁誌佳仿若不覺疼痛,腦海裡隻剩一個念頭:回村,救人!
每一步都似乎都用儘了一身的力氣,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不停滾落,模糊了雙眼,雙腿機械地交替前行,好幾次險些一頭栽倒。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頑強意誌,如熊熊燃燒的烈火,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終於,村莊影影綽綽地出現在眼前。梁誌佳的視線已經模糊,眼前的路像蜿蜒的麻花,他憑著最後一絲清明,磕磕絆絆摸到村長家門前。雙手無力地拍打著門板,一下,兩下……那聲音越來越弱。
不知拍了多少下,門終於開了,光影交錯間,他看見村長震驚的麵容,嘴唇囁嚅,艱難吐出“救人”兩個字,隨後雙腿一軟,整個人如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小股塵土,意識瞬間被無儘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