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好似一團亂麻,在梁誌佳心頭纏得死死的,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不已。
他煩躁地站起身,走到水盆前,想掬一捧涼水清醒清醒。當他俯身看向水盆時,水中倒映出的麵容讓他愣在了當場。
那模樣和自己原本的長相全然不同,五官生得頗為端正,透著一股斯文氣,隻是許是多日不曾打理,下巴上滿是胡茬子,乍一看倒像個曆經滄桑的中年人了。
就在這一瞬,仿若有道閃電劃過腦海,那些雜亂無章的線索竟神奇地串聯起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仿佛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在他眼前逐漸清晰明朗,梁誌佳的眼中瞬間燃起一抹光亮,似是抓住了破局的關鍵。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山野林間,梁誌佳孤身一人,腳步不徐不疾,每一步都似帶著決絕。他深知那惡鬼的厲害,為了保護那些無辜村民免受傷害,他毅然決然地選擇遠離村子,踏入這危機四伏的荒野。
將嬰兒托付給村長後,他便這般毫無畏懼地走著,直至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尋了處相對開闊之地停下,嫻熟地生起一堆篝火。
跳動的火苗映照著他沉靜的麵容,他背靠著大樹,微微仰頭,望向那黑沉沉的夜空,心中竟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夾雜著些許期待,仿佛即將麵對的不是奪命惡鬼,而是一場宿命的對決。
不多時,那熟悉的陰風呼嘯而至,如冰冷的手,無情地拂過,瞬間便將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篝火撲滅,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梁誌佳緩緩起身,目光警惕地環顧,很快,在那朦朧的夜色中,惡鬼的身影漸漸浮現,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他靠近,那姿態透著一種詭異的從容。
梁誌佳深吸一口氣,穩穩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毫不退縮,直視著那越來越近的惡鬼。
等惡鬼終於來到近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的徹骨寒意,這時,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似是從遙遠的九幽地獄飄出,那聲音帶著無儘的哀怨與憤恨:“把我的孩子還回來……”
話音未落,惡鬼緩緩抬起雙手,那枯瘦如柴卻尖利無比的鬼爪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直直朝著梁誌佳的脖子伸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掐住,奪走他的生機。
梁誌佳卻依舊紋絲未動,眼神中透著堅定,像是早已準備好了應對這生死一瞬。
就在那鬼爪即將觸碰到梁誌佳脖子的千鈞一發之際,他鼓足全身力氣,大喊出一聲:“爸!”
這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在這靜謐又陰森的夜空中炸開,竟似帶著某種神秘莫測的法力一般。
刹那間,惡鬼那勢不可擋的動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施加了定身咒,整個身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那原本猙獰冰冷的鬼麵麵具上,“哢嚓”一聲,驟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透著一種即將破碎的脆弱。
梁誌佳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此刻這具身體,正是惡鬼苦苦尋覓的親生骨肉。
回想起來,一切的源頭很可能便是惡鬼感應到這具身體的氣息,這才重回人間。
那無辜的小商隊遭了殃,被怨念纏身的惡鬼,陷入瘋狂,大開殺戒。而正巧在附近的言捕頭,聽聞動靜後火速趕來,一身正氣,毫不畏懼,手起刀落,將那些惡鬼斬殺殆儘,成功救下了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兒。
或許言捕頭早就知曉玉佩有著安靜凝神的奇妙功效,為了讓嬰兒不再哭鬨,便拿走了這具身體主人的玉佩放在嬰兒身上。再後來,梁誌佳降臨到這試煉之中,進入了這具身體裡。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言捕頭告誡自己彆打玉佩主意的時候,態度並非那般嚴厲,而是耐心地講解緣由。
就在梁誌佳以為一切將要結束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再次發生,當鬼麵麵具完全破碎散落一地的時候,梁誌佳終於看清了這惡鬼的真麵目。
梁誌佳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那竟是一張他平日裡朝夕相對、無比熟悉的麵孔,赫然就是他現實中的父親。
刹那間,梁誌佳仿若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嘴唇抖動著,卻好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兒,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回想起前段時間得知了父親不在的消息,和眼前這陰森恐怖的場景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分不清虛實。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他明白這恐怕就是這場試煉給他設下的最後一個考驗,亦或是一份彆樣的“福利”吧。
隻是,望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那些積壓在心底的話語,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感,此刻卻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捂住,怎麼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眼眶也漸漸泛紅。
“爸,你還好嗎?”
最後千言萬語終於彙聚成了一句簡單的問候,不過惡鬼對此並沒有任何反應,梁誌佳也自嘲的笑了一笑,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接著,他又深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心中暗暗整理好想要說的話,然後再次開口說道“先跟你說個好消息吧,我結婚了,還有了一個兒子,雖然我現在也沒有這些記憶,不過恭喜你了,你做爺爺了。”
“我已經找到媽媽跟姐姐她們了,她們現在都過得不錯,雖然她們都不知道你已經不在了這個事實,平常也挺擔心你的……”
就這樣,梁誌佳絮絮叨叨的說著一些平常的瑣事,他的樣子也逐漸變回了現實中的模樣,說到最後似乎已經實在是無話可說,他知道最後的時刻馬上就要來臨,忍不住便低頭哽咽起來。
不過梁誌佳很快又調整好情緒,抬頭目光堅定的看向父親說道“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媽媽,姐姐和老婆孩子,不讓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聽了這句話,父親終於不再毫無反應,隻見他緩緩的把右手放在梁誌佳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一下,仿佛再說“她們就交給你了。”
這一下,梁誌佳終於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清淚。
最後,梁誌佳抱住了父親輕輕的說了一句“爸,再見了。”
自此,他們父子間這遲來的告彆終於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