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絕淵的淵口終年被灰黑色的濃重煞雲與陰霧籠罩,陽光難以透入,裂穀之內常年昏暗陰冷,宛如永恒的黃昏。
自高空俯瞰,唯見一道猙獰的巨大裂痕貫穿大地,深不見底,猶如一道漆黑的傷疤。其中不斷逸散出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尋常飛鳥乃至低階妖獸皆不敢從上空掠過,唯恐被逸散的陰氣侵蝕,墜亡淵中。
數日後,一團黑雲抵達宣武州,向著這個裂穀降落下來。
陰靈宗就位於這裂穀之中。
陰靈宗是宣武州最為神秘的宗門,與宣武城齊名,一明一暗。修士們隻知道宣武城,卻不知陰靈宗位於何處。
即使顧瑩、皮山澤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宣武州的修士,也是隻聞其名,不知其處。
前麵穆實一直都在宣武州,但是從沒碰到過陰靈宗的人。聽說隻要陰靈宗的人出現,都會伴隨著腥風血雨。看來他們也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從不禍亂身邊的人。
倒是在東林洲,穆實跟陰靈宗的人打過交道。但也隻是短暫接觸,了解不多。
而今,穆實終於有了見識陰靈宗的機會。
黑雲向著下方降落。從空中俯瞰,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隻是一些尋常的風景——起伏的山巒、樹林、平地、河流、沼澤……
直至沒入一片廣袤無邊的深山老林。此處光線晦暗,瘴癘彌漫,普通生靈難以存活,唯見毒蟲與劇毒妖獸偶爾掠起。
黑雲繼續向下沉墜,即將觸及瘴氣之時,表麵浮現出一層靈力護罩,將侵蝕之氣隔絕於外。
就在穆實以為黑雲要降落在地麵的時候,地麵上卻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裂穀。在空中的時候,神識受到瘴氣的阻礙,發現不了這處裂穀的存在。到了近前才能看到。
這處叫做九幽絕淵的裂穀穆實卻是聽說過的,傳聞是上古時期一場大戰撕裂大地,導致一絲九幽陰脈泄露於此,經年累月形成了這處絕地。
人們都說這是一處絕地,連妖獸都沒法在這裡生存,是修士的禁區。沒想到陰靈宗就位於這樣的絕地之中。
那些有毒的瘴氣,很好地阻止了外人的進入,形成了天然屏障。而九幽絕淵內的極陰之氣,雖對尋常修士有害,但對鬼修修士卻是大有好處。
淵底遍布詭譎建築,多以陰沉巨木、吸魂石或慘白獸骨搭建而成,棱角鋒銳,造型扭曲,恍若一頭頭蟄伏於陰影中的猙獰鬼獸。
簷角廊下懸掛幽綠燈籠,其中鬼火搖曳,映照壁上所刻的百鬼夜行、修羅煉獄之圖,愈發栩栩如生,更顯邪異陰森。四下裡隱約回蕩著鬼哭魂嘯之聲,若有若無,滲人骨髓。
建築之間並非尋常的道路,而是以懸浮的慘白石階、扭曲的骨橋或者直接從崖壁開鑿的狹窄棧道相連。陰冷的黑色溪流在建築群深處蜿蜒流淌,散發出淡淡的腐殖氣息,水中偶爾可見慘白的骨片或一閃而逝的怨魂虛影。據說這水直通陰間忘川。
當然隻是傳說,因為即便陰靈宗修為最高的老祖也不能沿著黑色溪流走到儘頭,深入到地下一定深度,他也承受不了極度陰寒之氣蝕骨噬魂的侵蝕,不能再前進了。
宗內陰煞之氣遠超外界,幾乎凝成實質,淡黑色霧氣如活物般在建築間隙與地縫間緩緩流動、盤旋。低階弟子行走其間,都需運功抵抗,以免被陰氣侵體。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成了修煉鬼道、屍道、魂道等陰邪功法的絕佳之地。
宗門各處都設有“聚陰陣”,彙聚和提純地脈中的陰氣,供弟子修煉或淬煉法器。
宗門核心區域乃長老潛修之所,直接開辟於地底陰脈之上,陰氣最為濃鬱。
穆實先被帶到一處陰森森的大殿。大殿周圍立有石雕,都是牛頭、馬麵、無常、夜叉等陰間鬼神。
殿中正座一人,身形瘦削,尖顱尖尖,臉色蒼白,周身鬼氣森森,修為已達結丹後期。其形象跟旁邊立著的石雕倒是很像。
鄔天曆率眾人拱手行禮,“參見掌門。屬下使命已完成,特來交差。”隨即將在青梁山脈中所發生之事一一稟報。
掌門用溫和語氣說道:“太上長老辛苦,諸位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宗門自會論功行賞。”
這一路上,都是尹雪顏在押解著穆實,在有人的地方,她對待穆實一直很粗暴,像對待真正的俘虜那樣。進入大殿之後也是這樣,把穆實重重扔在地上。但實際上她這樣做是為了保護他,以免其他人對他進行虐待。
眾人應聲退下。尹雪顏作為押解者,留在了殿內。
待他們離開,鄔天曆指著地麵的穆實說道:“掌門師兄,這隻妖獸是我這次的收獲,可否賞賜給我,我有用處。”
掌門並未立即答應,用神識在穆實身上仔細探查一番,而後抬頭道:“你將他上交吧,宗門有用途。我會給予你彆的獎勵作為補償。”
看鄔天曆流露出好奇的神情,解釋道:“你不過是用來抽取他的神魂煉入萬魂幡,再把其身體煉製成妖獸傀儡。我想用它來作為祭祀,他的氣息很特殊,或許能夠吸引來陰間更為強大的陰鬼。要是這樣,就能給我們宗門帶來不小好處。”
鄔天曆聞言,眼前亦是一亮。陰靈宗確有一種獨特祭祀之法,需數位太上長老聯手,或由老祖親自主持方可施行。
祭祀需備特殊血食,尋常祭品難入陰鬼之眼。而眼前這隻妖獸身上竟帶有純陽氣息——這本多見於人類男修,出現於妖獸身上著實罕見。他本能覺得,陰鬼定會喜歡。
他們至今未與固定陰鬼建立聯係,每次祭祀所召陰鬼皆屬隨機,食畢血食或留下陰間之物,運氣極好時,甚至賜下鬼修功法。
若以絕佳血食為引,很可能召來強大陰鬼。一旦對方滿意,便可建立聯係,下次祭祀仍會降臨——所得好處,將遠勝往常。
鄔天曆當即欣然應允。這確比單純抽魂煉傀,好處大上太多。“先將他押入牢獄。待我們準備妥當,於吉日施行祭祀之法。”掌門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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