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行,大約盞茶時間之後,幽影翼蜥忽然消失了。
先前那些幽影翼蜥尖銳的嘶鳴、翅膀的撲棱聲,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了。
周遭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陰楚幽發出命令,讓大家停止下行。
他懸浮在半空,玄色錦袍在幾乎凝滯的陰氣中紋絲不動,如同暗夜中的一座孤峰。
他眉頭微蹙,攤開掌心,一縷極其細微、顏色淡灰、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火苗,“噗”地一聲悄然竄出,在他掌心上方靜靜搖曳。
“噤聲。”他低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立刻屏息,目光齊刷刷聚焦於那縷奇異的火苗上——這是聖子以自身先天真火為引,感知天地氣機變化的秘術。
最初,火苗穩定地燃燒著,勾勒出穩定的輪廓。
然而不過三四息的時間,火苗的尖端開始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仿佛被無數雙無形的手從各個方向撕扯、拉拽。
其顏色也變得極不穩定,時而透明得幾乎融入背景的黑暗,時而又猛地染上一絲難以言喻的、與周遭極致陰寒格格不入的淡金色光澤,那光澤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卻又充滿躁動。
“果然…”陰楚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極陰深處,陽極生變。並非沒有‘火’,而是這‘火’的屬性…極為特殊,其氣息被浩瀚陰氣層層包裹、壓製,非特殊手段難以察覺。它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陽剛神火,更像是…陰火之極,由死轉生之象。”
他這番話讓眾人心頭一震。陰火之極,由死轉生?這聽起來比單純的神火更加玄奧,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與機遇。
“繼續向下,都打起精神。”陰楚幽五指一攏,收起火苗,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隊伍再次沉默地下行,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法寶和法器,靈力在體內悄悄流轉,以應對可能隨時出現的襲擊。
又向下潛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周圍的溫度開始出現極其詭異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陰寒,而是一種忽冷忽熱混亂交替的感覺。前一瞬還覺得骨髓都要被凍結,護體靈光上甚至凝結出細密的冰晶;下一瞬卻仿佛有細微的無形火舌舔舐著護體靈光,帶來針紮般的刺痛感。
岩壁的顏色也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漆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甚至有些地方呈現出熔岩冷卻後的龜裂紋理,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又被無儘的陰氣瞬間封存。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著腐朽物的古怪氣味。
“注意,下麵有東西上來了,數量極多,氣息混亂而龐大。”穆實突然傳音給尹雪顏,同時他那龐大的狼軀微微伏低,閃爍著青光的狼瞳銳利如刀,死死鎖定了下方愈發濃鬱的黑暗。
他的妖獸本能遠比人類修士的靈覺更為敏銳,已然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正在急速逼近。
幾乎在他傳音結束的瞬間,下方黑暗中便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牙關發酸的“沙沙”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樹葉,又像是無數細足在粗糙的岩石上高速摩擦、爬行。
緊接著,一片片如同流動的陰影般、緊貼著陡峭岩壁攀援而上的生物,如同黑色潮水,湧入了眾人神識感應的範圍。
那是一種外形極其怪異的陰獸,它們身體細長扭曲如放大了千百倍的巨蚯,卻布滿了無數慘白色的、如同斷裂骨節般的環節,每一節環節上都生長著一對寒光閃閃、銳利無比的鉤狀足肢,深深摳入岩壁,使其行動迅捷如風。
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鼻孔等任何五官,隻有一個占據了頭顱大部分麵積的、不斷開合蠕動的吸盤狀口器,口器內壁布滿了螺旋排列、閃爍著幽光的細密利齒,粘稠的、散發著濃鬱惡臭的黑色涎液不斷從齒縫間滴落,落在岩石上立刻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是‘蝕魂陰蚿’。小心它們的嘶鳴能直擊神魂,涎液更是能腐蝕靈光,汙穢元神。枯木長老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懼。
話音剛落,那密密麻麻、仿佛無窮無儘的蝕魂陰蚿潮已經撲至近前。
它們似乎沒有視覺,完全依靠對生靈魂魄的感知進行攻擊。
“嘶——嗞——”下一刻,刺耳的、直透神魂的尖銳嘶鳴,從成千上萬個吸盤口器中發出,彙聚成一道無形卻磅礴的音波洪流,朝著眾人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