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實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細致地觀察著洞府外的對峙。
方才的疑惑此刻豁然開朗——那兩條赤色小蛇並非尋常蛇類,而是火龍的幼龍。
而那五條能無視結界、穿梭空間的無影蟲,其真實身份,乃是九幽冥蝶的幼蟲!
這乾坤造化爐內,陰陽交彙,造化無窮,竟是同時孕育了這兩大洪荒異種的後代。
補天石懸浮於空,麵容上凝重之色更深。他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地乃丹真人煉製重器之所,不容放肆。爾等雖是火龍與九幽冥蝶後裔,亦需遵守此地規矩。”
其中體型稍大的幼龍發出一聲帶著灼熱氣息的嘶鳴,熔金般的豎瞳先是倨傲地掃過補天石,隨即不屑地移開,目光在穆實的洞府與四周虛空逡巡,顯然仍在搜尋那幾條無影蟲的蹤跡。
另一條幼龍脊背上的赤色棘刺微微發光,周遭的混沌之氣隨之升溫,泛起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洞府內,穆實心中暗驚。這兩條幼龍雖看似年幼,但其散發的凶悍氣息,竟比剛剛結丹的自己還要強橫數分。
“嘶——”可能是被幼龍發現,也是被它們的挑釁徹底激怒,虛空之中,五條無影蟲再次顯出身形。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一股陰寒徹骨的九幽氣息彌漫開來,與火龍幼龍的灼熱形成了冰與火的鮮明對抗。
穆實注意到,這五條無影蟲散發出的能量屬性,與他培育的那些截然不同。看來因為所處的環境不同,平時所汲取的能量不一樣,而且還是因為自己不得其法的養育,限製了自己那些無影蟲的成長。
下一刻,對峙升級為激鬥。兩條幼龍透明膜翼急振,化作兩道赤金流光,一左一右撲向蟲群。
稍大的幼龍張口便吐出一道熾熱龍息,雖遠不及外界火龍的焚天煮海之威,卻也足以瞬間融金化鐵。
無影蟲身形閃爍,天賦的空間穿梭能力讓它們如鬼魅般分散,留下道道殘影,巧妙地避開了龍息的正麵衝擊。
陰寒的氣息凝聚成無形的鎖鏈,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上,試圖束縛住幼龍的身軀。
兩條幼龍配合默契,烈焰噴吐,爪牙撕扯,瞬間將小片區域化作了翻騰的火海。
而無影蟲則憑借神出鬼沒的身法,時隱時現,用九幽寒氣不斷消磨、凍結火焰,並伺機發動銳利的反擊。
補天石眉頭皺起。他本不願介入此等生靈間的天然爭鬥,但雙方戰鬥的餘波已衝擊到穆實與尹雪顏洞府的防護結界,光幕劇烈蕩漾,漣漪陣陣。
“所幸二人已結丹功成,若在緊要關頭受此乾擾,後果不堪設想。”補天石心念電轉,雖影響已不是很大,卻也不能任由它們在此肆虐。
“夠了。”他低喝一聲,周身蒼茫厚重的氣息勃發,一道青灰色的光幕驟然擴展開來,如同倒扣的巨碗,將兩條火龍幼龍與五條無影蟲同時籠罩其中。
光幕之內,狂暴的火焰與陰寒的氣息仿佛被無形之力壓製,瞬間偃旗息鼓,爭鬥雙方的動作也變得無比滯澀遲緩。
“此地非爾等戰場。若要爭鬥,去尋無人之處。”補天石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以大法力暫時禁錮了這片空間,把火龍和無影蟲囚於其中。即便是擅長空間穿梭的無影蟲,此刻也無法突破這光幕。
然而,棘手之處隨之而來。殺之,肯定會徹底得罪外麵的火龍與九幽冥蝶;不殺,又恐它們繼續搗亂,影響穆實二人穩固修為。
就在補天石權衡之際,混沌空間中央,那沉寂的劍胚再次產生了異動。
似乎是受到方才激烈爭鬥所引動的能量亂流,以及其中蘊含的憤怒、殺意、求生欲等強烈意念的刺激,劍胚表麵那道虛幻的劍影更為凝實了一些。
一股更為宏大的吸力自劍胚傳出,它吞吐混沌能量的速度也是加快。
這一次,它不僅汲取著混沌能量,連光幕內被禁錮的幼龍與無影蟲身上散逸出的火氣、幽寒之氣,乃至那一縷縷不甘的戰意,都被絲絲縷縷地剝離、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融入劍胚之中。
劍胚之上的古老紋路隨之亮起微光,傳遞出的靈性波動也強烈了一分,隱隱透出一種“渴望”的情緒。
補天石若有所感,目光在劍胚與被禁錮的生靈間流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丹真人這煉劍之法,當真匪夷所思。”他心中暗歎,“此非簡單的煉化材料,更是在汲取萬靈意念,淬煉劍魂。連這爐中自然誕生的生靈,其爭鬥、其本源、其意誌,也都成了淬煉此劍的一部分。這非是養蠱,而是在……養劍。”
他隱約明白了,為何火龍與九幽冥蝶彼此爭鬥不休,卻都默契地不曾破壞這爐內世界分毫。
這恐怕亦是它們與丹真人所達成協議的一部分——它們的後代誕生極其艱難,借此爐造化之力孵化培育,而它們的後代在此地的成長與爭鬥,本身就成了這柄神劍最好的“磨刀石”與“養分”。
反之,劍胚作為此爐孕育的核心,其日益強大的氣息,對幼龍與無影蟲的成長,亦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
這是一種共生,亦是一種殘酷的養煉。
光幕之內,兩條幼龍與五條無影蟲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劍胚的變化與那股源自本能的吸引與壓製。
它們生於斯,長於斯,與這劍胚之間存在著微妙的聯係。
此刻,它們掙紮的動作都不由得小了許多,相互敵視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對那劍胚的畏懼。
穆實在洞府內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波瀾起伏。
這乾坤造化爐內的局勢,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錯綜複雜。
他們三人意外闖入,他和尹雪顏結丹成功,被劍胚標記,如今又間接卷入了火龍與冥蝶後代的爭鬥漩渦之中。這一切,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弄,指向那正在孕育中的神秘劍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
“多想無益。”穆實目光恢複清明與堅定,“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儘快鞏固金丹修為。”唯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方能應對一切未知變局,抓住可能出現的離開契機。
他最後看一眼光幕內依舊相互敵視卻不敢再妄動的幼龍與無影蟲,旋即盤膝坐下,摒棄雜念,再度沉浸於周天運轉之中,全力穩固那初成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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