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國珍跨步站在船頭,緊緊盯著城牆方向,他發現隨著己方猛攻,城牆上的敵人數量始終沒有減少。
這並非他們沒有傷亡,而是傷亡的數量比不上他們補充的數量。
莫非他們已經控製住城中亂局,所以兵馬開始朝城牆有序的集結?
隨著時間推移,方國珍越發覺得不妙,這種強攻對己方傷亡太大,不到一個時辰,己方已經被擊沉十二艘戰船!
再這樣打下去,誰也說不準是他們先攻下城牆,還是己方先一步被守軍打殘!
若是以前,方國珍早就下令撤退了,然而這次不同。
上次偷襲山豬時,他見識到江都軍火炮的恐怖,隻要對方戰船再多一些,他引以為豪的水軍將不是對手。
除非投降江都軍,否則便是坐以待斃,連逃亡大海的退路都沒有了。
所以這一戰隻能打下去!
就在這時,西麵傳來一陣歡呼聲,轉頭看去,原來常熟軍攻上了城牆!
方國珍握緊雙拳,朝傳令兵大聲道:“傳令下去,告訴弟兄們,江都軍快不行了,讓大家再加把勁,加大攻勢!”
水道就這麼寬,再加強攻勢,就隻能下船,像常熟軍一樣用雲梯攻城。
台州軍得了方國珍命令,立刻有一萬多人下了船,扛著雲梯奔向城牆。
在城樓上指揮的山豬依然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朝著手下怒吼道:“頂住!快頂住!”
眼角卻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全局,時不時向身後的傳令官低聲傳一道命令。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西麵城牆上已經爬上了近百名常熟軍,轉頭看去,發現一名元將手持一根黑鐵槍,槍影一掃,必有己方數名士卒倒地,銳不可當!
他已猜到那人就是楊通貫,朝手下吩咐道:“調一隊弓箭手過來,放冷箭,射殺那名持黑槍的將領。”
那手下趕緊領命去了。
沒過多久,便有一隊弓箭手從城牆甬道上來了,來到最近的箭樓,隻聽“嗖嗖嗖”的聲音響起,八支箭矢朝著楊通貫飛去。
楊通貫正處在人群中,到處都是兵器鎧甲碰撞的聲音,根本聽不到箭矢聲,頓時被五支箭矢射中。
他穿著嚴密的鐵甲,四支箭矢都射在鎧甲上被彈開,不過卻有一支貫穿他的右臉頰。
楊通貫又驚又怒,拔出箭矢,捂著血流如注的臉頰,在幾名親兵保護下撤下了城牆。
戰鬥越來越慘烈,方國珍依然站在座船的船頭上,雙拳緊握,雙目赤紅。他現在就像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
戰鬥又持續快兩個時辰了。
他的人馬不僅沒能攻上城牆,就連常熟軍攻上城牆的人也都被殺退,城牆上的守軍反而越來越多。
這一戰已經輸了!
方國珍一把扯下耳朵上的金耳環,霎時間,整隻右耳鮮血淋漓,他看起來就像一頭絕望的野獸。
張本仁顫聲道:“都督,我軍傷亡超過一萬,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方國珍怒吼道:“取酒來!”
立刻有人取來一大壇酒,方國珍照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便淋了下去。眾人都驚恐的望著他。
半晌之後,方國珍吐了吐流入嘴裡的酒渣子,淡淡道:“下令撤軍。”
眾人見他恢複冷靜,都鬆了口氣,趕緊傳下命令。
不料就在這時,一名小船靠近方國珍座船,小船上的斥候上了船,焦急道:“都督,不好了,東麵出現一支船隊!”
方國珍變色道:“打著誰的旗號?”
“藍色飛龍旗,是江都軍!”
“不好!守軍衝出來了!”張本仁喊道。
方國珍急忙轉頭看去,隻見左右兩邊各有一支騎兵衝了過來,顯然是從東西兩門衝出,想要包抄他們。
他這才明白自己落入敵人彀中。
“撤退!朝西麵撤!快!”
鳴金聲響起,方國珍大軍開始極速後撤,常熟軍也同時開始後撤。
江都軍似乎早等著這一刻,城門和水門同時大開,裡麵湧出一支騎兵和水軍,開始追擊攻城軍。
戰場局麵變化太快,方國珍隻來得及撤離兩萬多人,另有一萬人根本來不及上船,就被衝出來的守軍騎兵圍住了。
常熟軍同樣如此,他們攻城的損失比方國珍還大,而且所有士兵全部下了戰船,最終隻有數千人回到船上,倉惶朝著大海逃走。
從後方包抄過來的江都水軍並沒有理會這支潰軍。俞延玉站在船頭,一聲令下,水軍調轉風帆,沿著西麵追擊方國珍去了。
方國珍的船隊亡命逃竄,向西逃了三十裡後折而向南,繞到南岸後,再轉朝東麵大海而逃,幾如喪家之犬。
俞延玉率領一萬水軍緊跟其後,不斷轟擊著方國珍軍的尾翼,凡是掉隊的方軍戰船,瞬間就會被江都水軍擊沉。
這一追就是一百多裡。
方國珍自從擊敗蔡業後,從未敗得這般慘烈過,他不敢再去常熟,徑直朝台州大本營而去。
俞延玉一直追到了鬆江府海域,才總算調轉方向,朝通州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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