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到了酉中時分,夏日悠長,天空依然一片潔白。
李善長離開國子監後,沒有立刻返回驛館,負著雙手,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轉悠著。
轉了一個多時辰後,他才回到館驛,推門進入花雲的屋子,發現他正在收拾包袱。
“花將軍,你這是?”
花雲站起身,朝他行了一個大禮。
“李先生回來了!我已經聽說國子監的事了,之前是我誤會先生了,還請先生見諒!”
李善長歎道:“隻可惜功敗垂成,沒能勸說楚王出兵相救!”
花雲冷冷道:“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出兵!李先生,咱們再留在江都也沒什麼用處,不如早早回無為吧!”
李善長皺眉道:“我們現在回去也幫不到副帥,不如留在江都,或許還有轉機!”
花雲遲疑道:“真的還有轉機嗎?”
李善長正色道:“天下大勢,永遠都在變化,也許過不了多久,局麵就會出現新的變化!”
花雲經過之前的事,對李善長敬意大增,點點頭,道:“一切都聽先生的!”
李善長又問起郭天敘和張天佑。
花雲冷笑道:“他們倆科舉都沒有中,張天佑已經入伍江都軍,成為一名低級士卒。郭天敘離開了,估計是要投奔哪支義軍吧!”
李善長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幾日,兩人依然留在江都,花雲每天都鍥而不舍的去找江都軍的武將,李善長則在驛館招待客人。
自鹿鳴宴之後,李善長的名聲傳揚開來,引得天下士子敬仰,來找他的人很多,甚至連張士誠都派手下來拜訪他。
這天上午,呂良佐來到右相衙時,便聽到兩名文吏在走廊上議論著李善長,言辭中對他極為推崇。
“唉,科舉頭名,又獲得大王賞識,如果我是他的話,早就入仕了,還跟著朱元璋做什麼?”
“就因為你有這種淺薄的想法,才無法成為李先生那樣的人!”
呂良佐皺了皺眉,重重咳了一聲,兩人轉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趕忙讓到一旁躬身見禮。
呂良佐一言不發,默默回到了辦公房,處理著公文。
半個時辰後,一名戎裝青年進入辦公房,拱手道:“嶽父,李善長的所有情況我已經全部調查清楚了!”
呂良佐頭也不抬道:“夏參軍,這裡是中書省,稱呼還需要注意一些。”
這青年正是呂良佐的女婿,呂巷夏景淵,目前在右相衙擔任參軍。
夏景淵拱手道:“是,屬下一定注意。”
呂良佐點點頭,道:“說說吧。”
夏景淵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念道:“李善長,濠州定遠人,出身寒微,父親為大戶做賬房,從小喜好讀書,偏愛算學、法學。二十歲後共計五次參加鄉試,一次未中。因生活艱難,當過賬房、刀筆吏、雜劇子,後在滁州開了私塾,才逐漸穩定。”
“至正十四年,也就是今年年初,朱元璋打下滁州,聘請此人擔任參軍,頗為禮遇,後來又讓他掌管糧草後勤。”
呂良佐嗤笑一聲,道:“我就奇怪,為何以前從未聽過此人,原來連鄉試都考不中,他可有妻兒?”
夏景淵道:“此人眼界很高,看中的都是高門之女,隻可惜身份低微,為女方父母所阻,故而一直未娶。”
呂良佐目光微閃,道:“你覺得此人如何?”
夏景淵沉吟半晌,道:“若非大王忽然修改科舉準則,像李善長這種人,一輩子也彆想通過科舉入仕!”
呂良佐抬了抬眼皮,道:“不,此人學問確實不值一提,不過心機之巧、城府之深,絕非一般人可比!”
夏景淵愣道:“何以見得?”
呂良佐淡淡道:“就憑滿城百姓都在議論此人,而且多是讚譽,就連中書省的官吏,隻怕都對他佩服的很!”
夏景淵道:“眾人議論的也不過是他的品行,並非他的學問和才能!”
呂良佐掃了夏景淵一眼,道:“你看了李善長的‘腳色狀’,還覺得此人是那種淡泊名利,為主不計自身安危的人嗎?”
夏景淵若有所思道:“不錯,像這種接觸過三教九流的人,往往最為看重名利!”
呂良佐淡淡道:“說實話,我一開始也看不透此人,直到注意到劉伯溫的態度,才慢慢明悟!”
“劉伯溫?”
呂良佐解釋道:“劉伯溫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那日鹿鳴宴時,他看李善長的目光不對勁,我這才讓你調查他。”
夏景淵點點頭,道:“如此說來,此人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小人!”
呂良佐道:“僅用欺世盜名來形容他,未免太小看此人了。”
夏景淵皺眉道:“那您的意思是?”
呂良佐一邊在公文上批注著,一邊說道:“他不願和朱元璋陪葬,又不願落一個背主棄義的罵名,所以在鹿鳴宴上展現自己的才能和品行,希望大王主動留他,這其實是一個很高明的舉動!”
夏景淵心中一動,道:“這麼說,劉禦史當時說的那句奉承話,是故意堵住他入仕的大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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