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趙典先站了起來,一邊兒卷著袖子,一邊言道:“打完你就知道了。”
劉暮舟收起煙鬥,緩緩起身,也開始卷袖子。
“需要讓你嗎?”
趙典一臉興奮:“不必,挑地方就行。”
劉暮舟終於轉身,也是一笑:“渡龍峽至卸春江,天地廣闊。”
不過劉暮舟又說了句:“青瑤,護著兩側石壁,好風景,打爛了可不值當。”
趙典已經一步躍出,踏在水麵之上。
劉暮舟也邁出一步,單手負後,腳下隻一圈漣漪。
對麵錦衣重重抱拳,與當年雁棲湖上一模一樣。
“玄風,趙典。”
劉暮舟抱拳回禮,卻與當年所說不同:“渡龍山,劉暮舟。”
渡龍山三個字一出,山上許多人長舒了一口氣。不為彆的,而是他劉暮舟終於敢於說出渡龍山三個字了。也就是說劉暮舟再怎麼不喜歡渡龍山,以後也會將渡龍山當做是自己的了。
其實劉暮舟自己清楚,客棧必搬,新建的宅子,即便歸鄉,也住不了幾次了。
下一刻,蛟河之上,兩道武道氣息幾乎同時爆發。
客棧之中,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劉暮舟對麵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劉暮舟,一身烈焰,似要焚天。
宋青麟心中暗自誦讀了一篇文章,那股子灼燒靈魂的熱息才將將減退。陸萃潼則是取出兩道符,一道握在手中,一道貼在了陸虛穀身上。
青瑤現身之後,其餘人都才輕鬆了些。
而客棧之中的冪籬女子,在察覺到那股子猶如蒼天在上的王者氣息之後,微微一笑,這趟沒白來。嫁給這樣的人,助他成就他的一番霸業,也未嘗不可。
劉暮舟望著趙典,咋舌道:“我辛辛苦苦才入四品,你這才練了半年,就追上我了?”
趙典笑著答複:“多虧你拉我一把,我這隻擱淺的惡龍,鑽出淺灘,自然要一飛衝天。”
話音剛落,兩人不約而同淩空一拳。
也不過間隔三丈,蛟河之水在兩股子武道真氣碰撞之下,竟是炸起數十丈之高的水幕。
下一刻,劉暮舟隻見一條腿穿過水幕,橫踢而來。
劉暮舟單臂格擋,借力一個後仰鑽入渡龍峽。趙典緊隨其後,兩人很快便都消失在了渡龍峽之中,唯獨兩道真氣不斷碰撞,峽穀之中不斷傳來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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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麟與陳櫻桃率先跟去,青瑤剛要走呢,卻聽見那冪籬女子言道:“能不能帶上我?”
青瑤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好啊。”
道衍剛要動身追趕,卻聽見身後有人喊道:“禿驢,帶上我。”
道衍嘴角一扯,轉身一把抓起王仁,邊追趕邊打趣:“呦嗬,這不是聖人嗎?”
王仁手裡還攥著一張餅子,邊吃邊說道:“劉暮舟還是隱約高出一截兒,我看他都快踹開三品宗師的門檻兒了吧?你呢,從未顯露武道修為,現如今幾品了?死和尚,出家人可不興打誑語。”
道衍聞言,淡淡然答複:“以你我的年紀,高能高到哪裡去?二品。至於劉暮舟,這場架打完,或許能入三品。”
說的是實話,道衍踏入二品,也不過數月而已。
可是道衍望著前方那股子王者之氣,呢喃道:“二十年,夠乾什麼的?趙典啊!你為何如此呢?”
王仁也望去看了一眼,而後笑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不求長生求境界,他這是要在有生之年做到他所求之事啊!”
不隻是道衍與王仁,此時劉暮舟也察覺到了異常。
趙典的王者之氣是天然的上位者氣息,對劉暮舟也略有壓勝,隻不過……他的氣,無根!
在劉暮舟感覺之中,趙典就像是飛上天炸響的煙花,璀璨,卻隻在一時!
當然了,這個一時要比煙花的一瞬間漫長的多,但對於煉氣士而言,同樣是一瞬。
劉暮舟一拳遞出,正砸在趙典胸口,並未留力,故而錦衣青年被一拳打飛出去十幾裡,衝出了渡龍峽,在水麵打了無數水漂後才一個翻身停在了卸春江上。
劉暮舟一步到趙典十丈之外,望著半跪在江麵,狂湧出一口鮮血的趙典,沉聲道:“就為跟我慪這口氣?”
趙典又是一口鮮血溢出,但他擦了擦嘴,搖著頭,呢喃道:“你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我更沒想到,你倒關心起我來了,當年彭澤,你可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呢吧?”
說著,趙典緩緩站了起來將右手探入袖中,緩緩拔出了一柄方天畫戟。
“國師將死,他傳信於我,告誡我不要著急。我那大表哥也是,道衍也是,讓我徐徐圖之。我若徐徐圖之,給我兩年光陰,我也能踏入四品,但我沒那麼多時間了。”
說著,趙典猛的抬頭,以猩紅雙目笑盈盈望著劉暮舟。
“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最了解我的,偏偏也是你。但劉暮舟,能猜你心中所想的,也是我!我趙典無需你可憐。”
說著,趙典舉起方天畫戟,一身王者之氣竟然化作青色光華纏繞在身,方天畫戟瞬間落下,好似一條青龍禦水而來。
劉暮舟雙眼一眯,抖落肩頭符籙,一個助跑躍起在半空中,淩空一拳砸出,赤焰爆射,當即轟碎了青龍。
但方天畫戟隨後而至,劉暮舟一個不留意便被劈在左肋而後倒飛出去,掠過卸春江,砸倒了大片林木。
劉暮舟啐了一口血水,罵道:“你他娘的,欺負老子手裡沒家夥是吧?”
趙典一躍百丈,手持方天畫戟重重劈落,劉暮舟隻得一個瞬身閃開,趁機喝了一口酒。
趙典將方天畫戟舉過頭頂,手腕翻轉之後,大戟已然斜指著地麵。
“我的武道是萬人敵,與你這種習慣兩兩廝殺的家夥捉對本就吃虧,你還說起廢話了?再說你他娘有劍不用,怪得了我?”
說著,趙典再次欺身而上。
劉暮舟嘴角抽搐,正要躲避呢,卻見一把桃木劍破空而來。
“小恩公,用我的。”
劉暮舟接住木劍,一個側身閃開,而後烈焰附著木劍,一劍淩空遞出,卻被趙典揮舞方天畫戟打散。
跟來的觀戰者都靜靜望著,這場架,誰都知道,趙典必輸無疑了。
青瑤心中一歎,看來主人已經決定了一件事,否則此時趙典已經死了。
而南峽鎮中,杜湘兒站在門口遙望南峽鎮,臉上笑意不止:“呂師姐,你說當初你怎麼就沒看出來他劉暮舟的天賦異稟呢?”
呂玥麵無表情,冷聲道:“你到底什麼打算?你想做什麼?”
杜湘兒長歎一聲,呢喃道:“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走出神水國,甚至能到龍背山,甚至殺了黃術。你猜猜我一開始的打算,他會死在哪裡?”
呂玥冷聲道:“我怎麼知道?”
杜湘兒笑而不語。
有兩個地方,杜湘兒覺得劉暮舟過不去。
第一便是某個自以為是的假道士,自以為謀劃多年,其實也不過是給那畜生加重雷劫而已。杜湘兒其實根本沒覺得,劉暮舟的心性能挺過那一關。
第二,便是無論如何都會路過的羅家店。
可誰又想得到,半路殺出個扶搖樓曹景齊呢?
其實還有第三,便是龍背山了。
任何一個沒瘋的人,都不覺得一個被限製修為的山外山少女與一個修行不過兩三個月的泥腿子,便能殺了當時已經在黃庭修為的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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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半道上又殺出來個九瘋子。幾腳踩斷了龍背山的氣運,化天地為棋盤,不僅僅救了劉暮舟,還逼得一些根本就沒想過下場的大人物,不得不下場落子。
於是杜湘兒呢喃一句:“如果他劉暮舟不是個意外而是被人偽造的意外,那麼落子之人的可怕,我簡直不敢多想啊!”
呂玥冷笑道:“你這個人,要是不那麼自私,也還不錯。”
杜湘兒隻是笑,並不理會呂玥。
對杜湘兒來說,藍葵已經不複存在,現如今活著的是誰便是誰。但即便是隻有二十三歲的杜湘兒,看呂玥時,也不過是看一隻井底之蛙。
見那邊又打起來了,杜湘兒微微一笑。
今日受他一劍,體內真龍之氣越發的穩妥,待我拿到那把鑰匙。
想到此處,杜湘兒將視線對準了雲海一位青衣女子。
她心聲大如雷鳴:“待我拿到那把鑰匙,尋到青龍之秘後便助你化龍。而後,飽食一餐龍肉!”
卸春江以南,趙典那叫一個氣急敗壞,瞬身而來,一戟重重砸在了桃木劍上。
“拿把木劍羞辱我?”
可現如今的趙典,劉暮舟真的不知該如何讓他了。
略做思量之後,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方天畫戟而上,卻在大戟落下之時,劍尖輕輕一挑,而後猛的一個突刺將木劍紮入趙典肩頭。
哪成想趙典手一擰,畫杆兒竟然自後方拔出來成了一把短劍,然後噗的一聲給劉暮舟捅了個透心涼。
劉暮舟嘴角一扯,拔出木劍又插進趙典左肩,還笑盈盈問道:“比吃痛?來試試誰先熬不住?”
趙典臉皮抽搐不已,一腳踹開劉暮舟,破口大罵:“你大爺!你個牲口,狠起來連自己腸子都打結,誰他娘跟你比這個?”
劉暮舟簡簡單單止住血,提著木劍又要上前。
但此時趙典嘴角一扯,罵道:“你他娘……行了!打不過,認輸了!”
劉暮舟瞪大了眼珠子,簡直是不敢置信。
“趙典,你……再說一遍?”
趙典長舒一口氣,罵道:“還蹬鼻子上臉了?給點兒藥啊,我又不是煉氣士!”
劉暮舟一樂,轉身朝著那幫看客招了招手,輕聲道:“你們回吧,我跟他聊聊。”
取出丹藥遞給趙典,劉暮舟也靠在了碎石之中,取出酒葫蘆灌了一口,結果剛把酒葫蘆搭在嘴上,趙典那個不要臉的竟然拿著短劍又從後背給劉暮舟來了個透心涼。
一口酒下去,血水便順著窟窿眼兒流了出去。
劉暮舟放下酒葫蘆,轉過頭剛要說話,趙典便撇嘴道:“我這又不是什麼仙兵,你最多受點兒皮肉傷,又不會死,瞪眼做什麼?”
劉暮舟氣急而笑,自個兒運轉雷霆縫合傷口,再以雷霆恢複內臟,然後又灌下一口酒。
吃下藥的趙典兩肩傷口也在逐漸愈合,他雖然不是一點兒疼都受不了的人,但這不是一點兒疼啊,換個人在肩膀上戳倆窟窿試試?
他看了一眼劉暮舟,嘴角抽搐不已,也就這種活牲口能這麼不當回事了。
對於劉暮舟這些年肉體所受的折磨,趙典起碼比宋青麟知道的多。
此刻趙典往後一倒躺在碎石之中,深吸一口氣後,呢喃道:“宋青麟來了一趟,多謝。讓我大哥帶話,更要謝。我甚至都想不通,你為何幫我?”
劉暮舟轉頭看了一眼,沉默許久後,呢喃道:“浠水山,若是在你玄風治下,平白無故死那麼多凡人不會沒人管的。後來在南海,我知道的東西,獨孤冶雲一定也告訴你了。不管是八荒天還是那座黃天,總有一天瀛洲會亂。我想,如果有人能做到讓瀛洲鐵板一塊,也隻有你了。特彆是今日,你的武道真氣比之從前多了一點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趙典笑道:“什麼?”
劉暮舟淡然道:“是仁慈與從容。”
趙典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是有改變,但改變不大。但起碼聽你的去種了兩個月地,又賣了兩個月燒餅。”
劉暮舟笑道:“蘇靖所謀,可以繼續了。”
趙典猛的起身,皺眉問道:“當真?”
劉暮舟灌下一大口酒,點頭道:“自然當真,但你登基之後,需要下罪己詔。而且你要提前與天下人說清楚,你死後不入皇陵,曝屍荒野,任野獸分食。”
趙典嘴角瘋狂抽搐,“算你狠!”
不過話鋒一轉,趙典便笑著說道:“那就封她做鎮國龍神?”
劉暮舟笑著站起來,沉默了片刻,而後言道:“我是個江湖人,是個劍客,不懂也不願懂你們廟堂之事,你愛咋咋地,但青瑤不會離開渡龍山。另外,說個彆的吧。我從前遇到過一個……前輩,她也不是什麼好人,見好看的男人想睡人家,好看的女的也想睡,可她卻是為這方天地而死。近來我一直在尋求破障,虧了你跟杜湘兒,馬上就破了。”
趙典一臉疑惑,問道:“什麼障?”
但劉暮舟沒說,隻是轉頭問道:“咱倆誰大?”
趙典長歎一聲,無奈道:“我問過,你早我盞茶功夫出生。”
劉暮舟已經禦風而起,趙典趕忙喊道:“我沒有二十年,隻有十六年可活,將來我的兒女認你做義父如何?”
劉暮舟一樂:“那你得少生點兒,像你爹那樣鉚足了勁下崽兒,我可照看不過來。”
趙典大笑道:“去你娘的!”
見劉暮舟消失不見,道衍也瞬身而來,趙典便抖了抖袖子,呢喃道:“道衍,他幫我,我卻不能壞他道心。你記住,我死之後將我分屍,碎肉碎骨頭都丟去我過去與將來所屠城池。”
道衍隻點了點頭:“接下來呢?去哪裡?”
趙典扭了扭脖子,笑道:“成親。”
道衍又問:“然後呢?”
趙典淡然道:“弑兄殺父,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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