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時,門口走來個年輕姑娘。
蘇夢湫聲音發顫:“我師父他……怎麼啦?”
…………
大雨滂沱,劉暮舟緩緩睜開眼睛,一股子十幾年沒有過的寒意立刻湧來。
他下意識要運轉劍氣蒸乾衣裳,卻突然發現,體內連一絲劍氣都尋不到了。
此時此刻,他才想起,真氣被抽走,本源受損,一身修為不論是武道還是劍道,都已然散儘。
想到此處,劉暮舟便試著要爬起來。
可他怎麼都想不到,曾經上天入地的自己,竟然連爬起來都這麼費勁。
踉蹌著走到不遠處的石壁之下,又打量了一番眼前風景,得出的結論隻是他在山中,而大雨跟霧氣遮擋視線,十丈之外是什麼,他根本就看不見。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泡的發白的雙手,忍不住呢喃:“活著,活著就好。”
眼下自己還活著,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是他來不及高興呢,便覺得腦袋一陣絞痛,緊接著,便是幾個噴嚏,很快就又感覺頭重腳輕。
劉暮舟忍不住一笑:“傷寒?還真是許久不見啊!”
莫說得病了,自打入了煉氣士修為入了二境,劉暮舟連真正的寒暑其實都沒怎麼感受過。
沒想到修為儘失,倒是更像個人了。
隨著幾個噴嚏打出,劉暮舟呢喃道:“這樣不行,彆沒被人算計死,反倒得個傷寒,病死了。”
或許劉暮舟自己都沒發現,他這個骨子裡很喪的人,在最該喪氣時,反倒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樂觀。
找來一些樹枝簡簡單單弄了個蓑衣,但濕滑路麵又讓人走不穩,劉暮舟隻好又做了一副拐杖,然後丟下一根樹枝,細頭兒指向何處,便往何處走。
說實話,東西南北他這會兒是分不清了。
就這麼走著走著,時不時摔上一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是瞧見了幾戶人家。
可此時劉暮舟已經糊塗了,隻覺得頭重腳輕,剛剛走到村口,便感覺到一陣眩暈,然後砰一聲栽倒在了村口。
隻隱隱約約聽到有女子聲音疑惑:“人?哪兒來的?”
有男的說了句:“謔!好燙,都能燒開水了,趕緊救人吧。”
之後,劉暮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暮舟就覺得身上滾燙,睜眼之後,先看見的是熏的烏黑的房梁。
緊接著,一道聲音傳入耳中:“哎呦,醒了?”
劉暮舟這才轉頭,一看才知道,是個坐在炭盆邊上煮茶的老人,端著旱煙杆,臉被火光映得通紅,不過端著旱煙的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硬撐著起身,老人趕忙走過來扶了劉暮舟一把。
“這年輕人,身子骨也太差了,一個傷寒而已,躺了三天了啊!”
劉暮舟吞下一口唾沫,嗓子乾的直冒煙了,於是他下意識問了句:“有酒嗎?”
老人一樂,“嘿,你這人,三天三夜沒吃飯,醒了不喊餓,先問有沒有酒?”
劉暮舟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然後乾笑一聲:“抱歉,那給口水喝。”
老人轉身提起坐在火盆上的水壺,一邊往碗裡倒水,一邊問道:“酒是真沒有,不是舍不得給你。”
劉暮舟點了點頭:“是我唐突了,多謝老爺子救命,不過……這是什麼地方?哪國哪地?”
老人聞言,詫異道:“這小子,莫不是病傻了?這是千柳國澆水郡取水縣,我們這山叫老疙瘩山。”
劉暮舟長舒一口氣,“千柳國,那就還在昆吾洲。”
千柳國,是昆吾洲西南海岸的小國,與那魁山國差不多大。
老人將水端過去,“你小子嘀咕什麼呢?對了,你身上掉下來了一封信,你自己成了落湯雞,信是乾的,奇了怪了。”
劉暮舟笑道:“是嗎?我遭了難,所有東西都丟了,我自己都沒注意身上還有信。”
喝了一碗水,劉暮舟接過信,卻先沒看信,而是乾笑著望向老人,問道:“老人家,給口煙抽抽?”
劉暮舟乾笑道:“抽了十多年了,以前自個兒有個水煙壺,沒想到啊,就是因為那個水煙壺,給人害成這樣了你看。”
說得笑嗬嗬,就像被害的不是自己一樣。
老人一臉疑惑:“你這像是被人害了嗎?怎麼還樂嗬嗬的?”
劉暮舟接過煙杆,笑嗬嗬道:“本來以為要死了,結果沒死,不值得高興麼?”
說罷,劉暮舟猛抽一口煙,結果一下子嗆得直流眼淚。
“你啊你,一看就不會抽嘛!”
劉暮舟一笑,邊拆信邊說道:“以前不會被嗆到,這不是被人所害,武功儘失,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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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覺得這小夥子說話有趣,見其說一半停了下來,邊問道:“所以什麼?”
可問過之後,見劉暮舟還不答話,他這才回頭望去。
而此時,劉暮舟雙手顫抖,麵色煞白!
老人見狀,趕忙走過去,關心道:“怎麼回事?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劉暮舟卻搖了搖頭,然後沉默了許久,終於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多謝老人家關心。”
說著,劉暮舟往外看了一眼。
“雨小了,我得走了,多謝老伯救我性命,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來報恩的。”
老人聞言,沒好氣道:“嘿,你這小子,病還沒好利索呢,你上哪兒去?不讓走不讓走,等好利索了再走。”
劉暮舟一邊穿著衣裳,一邊說道:“老伯,我家人恐怕都以為我死了,我得抓緊回去,報個平安。更何況,我這一身武功儘失,還得早點兒開始重新練呢。”
哪成想老人眨了眨眼,“家離得遠麼?多久能到?”
劉暮舟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呃……不是遠不遠的事兒了。”
因為現在凡人體魄,就算重新錘煉慢慢修行,再快也就是一日行百裡。彆說有沒有錢跨海了,去最近的劍氣樓,恐怕都得幾年時間。
而且,劉暮舟突然想起來,這千柳國往北,便是連接這昆吾山的巨大山脈,萬裡之寬。要翻過去……怕就得一兩年。
於是劉暮舟長歎一聲:“那可太遠了,不過……怎麼都得回啊!”
對於修為儘失,劉暮舟從知道的那一刻到現在,一點兒都沒難過。
儘失便儘失,有什麼大不了的,重新練過便是。
千萬裡路程,劉暮舟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走就是了。
老人見劉暮舟堅持,便歎息了一聲:“好吧,既然你堅持,那稍等我片刻。”
待劉暮舟穿好衣裳,老人便提了個包袱過來。
“裡麵有幾身衣裳,都是乾淨衣裳,我看你跟我身形差不多,路上湊合穿。山裡麵,我也沒什麼銀子,隻能給你弄些乾糧,帶著路上吃吧。你看看,還需要些什麼,隻要我做得到,那就儘力幫你,待會兒我送你下山。”
老人家這番話,可說的劉暮舟心裡暖洋洋的。
他對著老人一抱拳,輕聲道:“多謝老伯,家裡要是有柴刀什麼的,借我一用。趕路嘛,難免遇上狼蟲虎豹,防身用。”
老人聞言,笑著點頭:“有的,樵夫沒柴刀還能行?對了,我年幼時上山打柴,見到過兩本書,好像是練武用的,一起裝你包袱裡了。”
劉暮舟聞言,笑著抱拳:“多謝老伯,我叫劉暮舟,你記住我的名字。”
老人聞言一樂,“巧了,我也姓劉。我去找柴刀,順便磨一磨,不如你把那兩本書拿出來瞧瞧,看能不能練?”
劉暮舟點頭道:“多謝,將來慢慢看吧。”
老人也不強求,轉身出去找柴刀了。
不多一會兒功夫,老人便送著劉暮舟往北走去。
出來時,劉暮舟見小村裡麵就老人一家像是住過人的,於是問了句:“老伯一個人在這裡?”
老人搖了搖頭,“不是,有老伴兒,可是她不樂意跟人打交道,便去山裡撿野菜了。”
劉暮舟眨了眨眼,問道:“兒孫不在?”
老人眼中泛起一絲落寞:“是啊,我老頭子活得太久,兒孫都走在我前麵,收的一些弟子,也早就走了。後來我與老伴兒索性就住在這山中,也不理會天下事,你小子是我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的人。”
劉暮舟歉意道:“抱歉。”
老人笑道:“沒事沒事。”
走了幾步,劉暮舟冷不丁一轉頭,隱約瞧見天幕之上有一座大山,山裡好像……有顆海棠樹?
可劉暮舟揉了揉眼睛,卻又什麼都沒有。
他心裡直犯嘀咕,心說即便修為丟了,我也才不到三十歲,不至於老花眼吧?
很快,一個時辰便過去了。
劉暮舟見天色有些發昏,便轉頭抱拳道:“看樣子要下雨,老伯就不要再送了。”
老人笑著點頭:“好,我也不大走得動了。年輕人啊,記住,關關難過關關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暮舟點頭道:“多謝。”
很快就辭彆老人,往北邊的山裡走去。
快到黃昏時,大雨這就來了,劉暮舟也隻好找個地方避雨。
跑來跑去,終於時找到了個洞穴,他剛要進去呢,便聽見一陣低吼聲。
眼瞅著洞穴深處有一雙眼睛直冒綠光,劉暮舟忍不住嘴角抽搐,“都說虎落平陽被犬欺,我這他娘是人失修為,被虎欺啊!姥姥!”
罵了一句姥姥,劉暮舟轉頭撒丫子就跑。
而身後猛虎,嘯動山林!
眼下說他手無縛雞之力都不為過,打虎?算了吧,容易被當成晚餐。
而此時,老樵夫的屋子裡,有人言道:“你又多管閒事,說好了人間之事你我不能管的。”
“哎呀!之前不是有個凶巴巴的小王八蛋救了咱重孫女兒,我許他日後讓武道重現人間了麼?”
“你說的那個小王八蛋一萬年前就死了!就算許諾了,那你教劍作甚?”
“我可沒教,我就放了一本劍譜,能不能連成跟我沒關係。”
“嗬嗬!你憋的什麼屁,我能不知道?不教你把他逼到懸崖下乾什麼?還不是要他在絕壁之下學拳練劍?上次你偷摸送他你的氣,彆以為我不知道。我們不能插手人間之事,如今人族又不會滅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看這小子順眼嘛!真不會教他,隻給他劍譜跟拳譜,真要教了,那不是作弊嘛!就你那好大兒要是知道了,恐怕又跟我吹胡子瞪眼,要把他老子關上幾萬年。”
話鋒一轉,那人又道:“不過,當年他說的沒錯,這都過去多久了,我們人族還是內鬥,人的欲望,沒有止境的!”
哪成想女子破口大罵:“臭不要臉的,規矩你定的,你現在嫌你兒子太守規矩?”
男子無奈道:“錯了錯了,僅此一次,之後就離開這方世界,去彆的大千世界走走,再也不理這裡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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