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杜湘兒那樣先去往混沌天外,再用奇特法子保住肉身不被撕碎,再落在一方天地,這樣的事情很難做成,也絕不會太多的。而且她即便進了八荒,若無人贈與信物接納,她想要活下來還是會很難。但倘若杜湘兒是藍葵,那她不會受此影響,但她偏偏用了一招金蟬脫殼,脫離了控製。
隻不過,杜湘兒手中有著足夠的能八荒重視她的東西。這樣東西,還是她從繈褓中的劉暮舟身上借來的。
直到現在,杜湘兒才知道,今古洞天的裂縫並非八荒天造出來的,而是他們數千年前得到的一條消息,是他們八荒前輩所留。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初入八荒,杜湘兒對所見事物都很嫌棄。
說白了就是不習慣。
因為除了眾多仙家門派之外,整座天下就沒有一絲生機。
凡人國度死氣沉沉,沒有一點兒六合那邊的煙火氣。煉氣士個個都跟老天爺似的,一言不合就要乾架。
哪裡分什麼善惡?完全就是看順不順眼。
即便是杜湘兒這樣的人,在如此天下,也覺得壓抑。
跟著侍女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一處山穀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杜湘兒見狀,眉頭死死皺起,“她許臨安就給我這種地方?”
侍女聞言,不驚也不惱,隻是說的:“此地是萬年前羅刹國主降生之處,是八荒為數不多有龍氣沾染的地方。我要是沒記錯,仙子與我家少主討要的本就是一處有龍氣的地方吧?這裡便是了。”
杜湘兒皺了皺眉頭,卻再沒說什麼。
幸虧一些事不能公之於眾,否則她就是六合天的叛徒,藏身之處不太張揚也好。
再者說,離開六合於她自己而言,是為了脫離那個老東西的掌控,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怎麼好好活下去,如何拔高修為,待回頭飽餐龍肉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可以將就,但你還是要告訴許臨安,這樣的安排,我很不滿意!”
侍女不卑不亢的點頭,“是,我這就傳信於少主。”
傳信?杜湘兒一皺眉,問道:“他不在?”
侍女搖了搖頭:“少主早就上了城頭,與八荒修士對壘。但前幾日的消息是,少主受了重傷,恐怕得修養兩三月。”
杜湘兒皺眉道:“受了重傷?誰傷的?”
侍女不厭其煩道:“對麵的劍修,好像是叫……鐘離沁。年不過三十歲,已然結丹,隻她一人坐鎮,八荒這邊就占不了一點兒便宜的。”
說話時,侍女眼神有打量之意。
“我記得仙子初到,是金丹修為吧?”
杜湘兒心中冷笑,小小一個侍女,都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
“哦,我那時用了些一次性的手段,現如今不是已經回歸凝神了?好了,我進去便是,告辭。”
侍女微笑道:“仙子有什麼需要的,尋我便是。”
兩人麵對麵時,雖然說不上笑盈盈的,但起碼都麵容和善。可是兩人轉身之後,臉上便各自帶著冷笑。
與此同時,山穀一側的宮殿之中,烈焰紅霞一閃而逝。
侍女見狀,趕忙禦風而起,幾個呼吸便落於大殿之外。
但她落地之時,大殿之中已然沒了霞光早已散儘,隻剩下懸掛於大殿四周的簾子無風自動。
侍女苦笑一聲,而後一歎,緊接著才輕聲呢喃:“煩勞傳信少主,那位前輩……離開了。”
傳音接傳音,千裡又千裡。
很快,炎宮城中,盤坐養傷的許臨安便聽到了這句話。
許臨安聞言之後,苦澀一笑,自言自語道:“猜到了你會這樣,沒想到真正知道你這樣就走了後,我沒像想象中那麼無感。你以為我會困住你嗎?要是這麼想,就不會幫你爭來一個轉世機會了。”
人非草木,一道身影在心湖之中待了數年,豈會沒點兒情愫?
可人都走了,許臨安隻能以心聲呢喃:“也不知道道下次相見,我們是一起迎敵,還是我死在你劍下?顧朝夕,再見。”
與此同時,蜀北一地,幾道身影將將落地。
山君與宋青麟各自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但劉暮舟卻輕飄飄落下,一片落葉似的著地,就連兩側兩個孩子都隻是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劉暮舟抬頭望向前方山林,笑著開口:“眼睛睜開,到了。”
宋青麟齜牙咧嘴的起身,一邊打量著周遭,一邊取出一幅可以顯現自身位置的輿圖。
“還好,跟預期相差不遠,這兒是蜀國北郡,我們此時所在之地,應該是大劍山。北上三萬裡,便能過卸春江,龍宮洞天就在江北。”
劉暮舟嘴角一扯,“還有三萬裡?這兒又不是什麼航線,難以乘船啊!”
宋青麟聞言一樂,“你們這些個劍修啊,不對,曾經是劍修的家夥,真以為人人都像你們,趕路禦劍就走麼?尋常煉氣士哪裡遭得住這般遠行?飛舟才是我們的腳力啊!”
說著,宋青麟甩出一艘飛舟,自個兒先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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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暮舟嘴角抽搐,“你他娘早不說?”
宋青麟一臉認真,“你問了嗎?”
劉暮舟氣笑不已,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然後輕聲道:“咱們這位宋先生,從小就這樣。”
宋青麟嘴角一扯,“你揭人短上癮不成?”
劉暮舟可不管他那個,繼續說的:“宋大少爺小時候可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有一次,他跟他小娘偷吃東西,是小娘做的,吃完之後小娘讓他把碗洗了,你猜怎麼著?”
春和眨了眨眼,好奇問道:“怎麼著?”
劉暮舟笑道:“宋大公子,把碗洗了。”
春和隻翻白眼,“教主好像在說廢話,人家不是就讓宋先生洗碗麼?”
劉暮舟一樂:“可碗在鍋裡放著,他就洗了碗。”
宋青麟沒好氣道:“你彆逼我啊!再逼我,我就把某人在不回城哭的稀裡嘩啦的事情說出來了。”
劉暮舟立刻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我的意思是說,咱們這位宋先生,打小兒心思純真,說乾啥就乾啥。”
哪成想景明嘀咕一句:“說吃飯就吃飯,絕不吃菜?”
劉暮舟憋著笑,宋青麟臉都氣黑了,望著劉暮舟沒好氣道:“趕緊他娘的上船!這玩意兒可慢,雲船飛一日能到的,我這個要飛七日。”
話鋒一轉,“七日耗費一枚大錢,你他娘自己出。”
劉暮舟笑著點頭,剛要躍起呢,卻突然聽見山林之中傳來一陣嬰兒啼哭聲音,緊接著,便有狼嚎。
劉暮舟分明沒有神識,但他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孩子方位,邁步之時沒帶起一點兒塵土,一步數百丈,落腳時卻連樹葉都踩不彎。
幾息之後,他已然貼地疾馳到了一處亂石堆外。
遠遠看去,一駕馬車摔的粉碎,石堆之中有鮮血碎肉,而群狼嘴角皆有血跡。
宋青麟隨後趕至,見狀,怒喝一聲:“畜生膽敢傷人?”
劉暮舟擺了擺手,“沒傷人,孩子沒事,狼吃的是馬,趕走便是了。”
宋青麟這才喝到:“滾!”
怒喝之後,狼群四散逃去,劉暮舟快步走了上去。
繈褓之中有個嬰兒,原本還哭聲不止呢,見到劉暮舟之後卻突然笑了起來。
劉暮舟輕輕抱起孩子,現在這月份,凍得孩子臉上紅撲撲的。
想要把孩子包的嚴實些時,劉暮舟卻突然發現,這孩子領口懸掛一枚木牌,上麵寫著……顧朝夕。
劉暮舟覺得明細熟悉,猛然間卻沒想起在哪裡聽過,便隻是笑盈盈逗著孩子,輕聲道:“你叫顧朝夕是麼?不錯,蠻好聽。”
孩子一下子咯咯笑了起來,聲音悅耳。
此時宋青麟已經將方圓十幾裡勘察了一番,回來之後搖著頭說的:“上麵是一條廢棄官道,沒見有人的蹤跡。這孩子……怎麼來這兒的?”
也不知怎的,劉暮舟將手掌搭在孩子臉上後,幾道光陰便立刻映入眼簾。
片刻後,劉暮舟微微一頓,輕聲道:“孩子的母親是個富家女,應該是未婚先孕。生下孩子之後便將其放在馬車上將馬趕到了上麵那條荒廢路上。沒人駕車,路又太窄,馬匹掉不了頭,便一路吃草到這裡的。半個時辰之前,狼群驚了馬,這才墜崖的。這孩子,真是命大。”
宋青麟一臉不解,“不是……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
劉暮舟搖頭道:“手掌貼在她身上的時候想著這孩子經曆了什麼才這樣的,結果就知道了。”
宋青麟一臉見鬼了的模樣,湊過去輕聲道:“來來來,你試試能否知道我?”
劉暮舟一樂,玩笑似的將手掌伸出,還笑著說道:“我倒要瞧瞧,你為啥不帶櫻桃南下。”
手掌貼在他臉上的一瞬,記憶畫麵再次出現在了劉暮舟眼睛。劉暮舟冷不丁一把捏住宋青麟臉上的肉,罵道:“你他娘還是個讀書人?此事與櫻桃有什麼關係,你怪人家櫻桃作甚?胡亂遷怒?”
宋青麟顧不上疼,隻瞪大了眼珠子,一臉震驚:“我去!”
劉暮舟也好奇,但這會兒山君與春和景明過來了,他便也顧不上震驚,而是輕聲言道:“去最近的城池,買點兒羊奶之類的,碰到了便是緣分,而且……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的。”
女孩子再怎麼練武,都改不了骨子裡的母性。春和一見劉暮舟抱著個孩子,立刻飛奔過來,“教主,給我瞧瞧,我玩兒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