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陸允則是呢喃一句:“能震懾得住天下修士的人,都走了。百年之後會如何尚且不知,可眼下……”
石斛笑嗬嗬摟住陸允肩膀,“讀書讀傻了吧你?學宮還在,道宮也在,靈山跟樓外樓都在,誰能翻天?誰敢翻天?”
瞿文遠喝了一口酒,邊走邊問道:“哎,那個黃術呢?”
道衍一樂,“早跑了,他要不跑,這會兒連魂魄都剩不下。”
虞丘采兒點頭道:“我都沒看清他什麼時候跑的。”
張粟笑道:“被神仙闕那位瞪了一眼之後,便跑了。”
晴雨跟在丘密身後,問了句:“就這麼稀裡糊塗的結束了?接下來咱們去哪?”
趙典扭了扭脖子,“你們先去喝酒吧,估計有人請。”
丘密撇了撇嘴,“皇帝陛下不去?”
趙典搖了搖頭:“我就算了,你們來去空空,我的爛攤子多著呢。”
戰死沙場,他做不到了。百年,他也等不到了。他能做的,就是用僅剩的時間,去將這座瀛洲打造成鐵板一塊。他要讓百年後的玄風百姓看見黃天修士之後,覺得什麼狗屁聖宮?不過如此!
若是有可能,他還要讓六合與八荒通商,繞開積雷原,在西側或是東側建造渡口,隻要有人來,偌大瀛洲,沒人煙的地方多了!要是有可能,他還想要北征。
想做的多著呢,可他壽命,不足十年了。
彆人都走了,就剩下道衍留在這裡。
趙典笑著問道:“你不去?”
道衍搖了搖頭:“我們還是忙活我們的事吧,方才劉暮舟傳音,給我了一個好法子。他說既然玄風廢了這麼大力氣開辟了瀛洲通往積雷原的航線,如此之大的積雷原,又沒人住,那是不是可以將機關獸機關人挪到此地建造?隻需守住入夏城口與北澤東西,那這方圓萬裡就不是誰想來就來的了。”
趙典一樂,問道:“他是不是還說,可以花錢聘用北方滯留的八荒凡人,給他們吃住,讓他們來做事?”
道衍點頭道:“確實是這樣,他刻意沒提起北邊滯留凡人,估計是想讓天下人知道,陛下也有仁慈的一麵吧。不過他有條件。”
趙典轉過身,輕聲道:“知道,把人當然看嘛!我從沒有不把人當人看過,我隻是覺得成就大事的路上,死傷一些人,不算大事。以前如此,日後還是如此。”
頓了頓,趙典輕聲道:“先不回營了,你我北上,去問問那些可憐人,他們要是願意,我們就得先確保他們餓不死。”
此時此刻的趙典還不會想到,他這番北上,換來的是一座座人與機關和諧共處,如夢如幻的城池。城池裡的人,永不背叛趙氏玄風。
……
青天複合,天變得更高了,煉氣士禦風劍修禦劍,速度幾乎被腰斬,但飛舟渡船之類的卻不受影響。
劉暮舟是借助最後一絲九境修為回的入夏城,順道鋪了一條路,讓想南下的人也能很快到入夏城來。
故而他落地不久,剛剛換上鐘離沁喜歡的青衫,便跑去入夏城北,等著鐘離沁回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城門處便有幾道身影相繼出現。
鐘離沁板著臉瞪向劉暮舟,劉暮舟趕忙以心聲言道:“彆彆彆,給點兒麵子,回頭找個沒人的地方,你打死我我都認。”
鐘離沁白了劉暮舟一眼,而後問道:“胡子留這麼長,要拿你下巴掛麵還是怎麼著?”
劉暮舟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回山就剪了,好不容易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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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沁沒好氣道:“不行,待會兒就得剃了!”
說著,已經站到了劉暮舟身邊。然後以心聲言道:“第一天到這裡,大家都在自報家門,采兒說她是渡龍山修士。她為什麼如此自稱,你心裡清楚。”
劉暮舟點了點頭,而後笑著望向虞丘采兒,“師姐,多謝。”
虞丘采兒白眼道:“少假惺惺,你不是要請喝酒麼?入夏城的仙人跪,坐得下這些人。”
此時丘密走來,看了劉暮舟一眼後,呢喃道:“你這家夥,活著就好。”
劉暮舟笑道:“你呢,準備回去了?”
丘密搖了搖頭:“暫時先留在師兄那裡,幫著晴雨找尋記憶。”
劉暮舟聞言,“我試試?”
晴雨立刻走上前,“怎麼試?”
劉暮舟隻是伸出手:“手給我。”
晴雨聞言,神色古怪,“當著她麵?”
鐘離沁沒好氣道:“我不至於這麼小氣。”
晴雨一樂,大大方方讓劉暮舟握住了自己手掌。
而手掌接觸的一瞬,數道光影便出現在了劉暮舟腦海之中,隻不過劉暮舟神色未變,隻是說道:“晴雨姑娘的記憶是被人剝離的,想要恢複記憶,得找到那個剝離你記憶的人。”
晴雨隻翻白眼,“那不是廢話嘛?”
說罷,她一把抓住丘密後領,“喝酒去。”
旁人沒能發覺劉暮舟異常,但鐘離沁如何會發現不了?
她以心聲詢問:“明明知道了,又為什麼隱瞞?”
劉暮舟隻答複了一句回頭再說,然後衝著後方眾人喊道:“仙人跪,我請。”
哪成想剛剛轉身,便有人喊道:“老弟!”
劉暮舟一愣,轉頭望去,這才瞧見個身穿灰衣相貌平平,卻帶著一把算盤劍的青年人。
瞧見算盤的一瞬,劉暮舟就知道他是誰了。
此時鐘離沁說了句:“瞿文遠的算盤可不是擺設,不知他用什麼手段,總能出……提前劍,就好像算到了對方落腳之處一樣。”
提前劍……好陌生的詞兒啊!
瞿文遠也是個自來熟,上來就搭著劉暮舟肩膀,乾笑道:“打個商量,上次惹你姐生氣了,你幫我美言幾句唄?”
劉暮舟抬手便是一記頂心肘,瞿文遠險些連苦水都倒出來了。
結果劉暮舟來了一句:“看吧。”
去往仙人跪的路上,鐘離沁以心聲詢問:“修為呢?我看不透了。”
劉暮舟答複道:“武道歸元氣,但隻是一氣歸元,相當於觀景修為。我是回了瀛洲之後才開始重修煉氣的,現如今才四月份,短短三月,即便很努力了也才是靈台境。”
鐘離沁好奇問道:“你的劍氣……好古怪。”
提起這個,劉暮舟也無奈,“是很古怪,就好像我煮了一鍋清水,但喝起來,我想是什麼味道便是什麼味道。”
說著,劉暮舟輕輕牽住鐘離沁的手,遞過去一道劍氣。劍氣隨心演化,五行之外又屬風雷冰,鐘離沁甚至感受到了百花劍意。
此刻劉暮舟才說了句:“萬象歸一,萬般皆是我。”
鐘離沁倒吸一口涼氣,呢喃道:“真是給人開眼界!”
正說著呢,後方有人喊道:“劉暮舟。”
劉暮舟回頭望去,不是許臨安,還能是誰?
劉暮舟隻答複一句:“說。”
許臨安笑問道:“我們十二個,坐得下不?”
劉暮舟撇嘴道:“莫不是你們個個跟那大高個似的,腚大如山?”
許臨安笑著丟給劉暮舟一隻水煙壺:“這次是真心送你的,以前做的一些事,不用你說,我自會用賠罪。”
丈許高的阿龍嘀咕一句:“說我屁股大嗎?”
……
不久後,入夏城仙人跪中,先前還憋著取對方性命的人,竟然都提著酒壺,稱兄道弟了起來。
對於劉暮舟這些人,國的概念極其模糊,他們更清晰的,是天下。而六合八荒本就是青天,前輩們齊身赴死,大家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此時此刻,下了戰場是還能做朋友的。
可要是戰事持續十幾年,死的人多了,可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了。
這些人裡麵,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劉暮舟大致都認識了一番。原本都想給劉暮舟灌酒的,但灌了幾輪之後,彆人都懶得灌了。因為被灌酒的人沒怎樣,灌酒的人已經遭不住了。
劉暮舟取出水煙壺猛吸一口,而後望向虞丘采兒,問道:“師姐接下來什麼打算?我跟沁兒先去一趟飛泉宗,然後去朱草郡周遭幾個故人,再去龍背山拿回我的東西,趕在九月返鄉。”
虞丘采兒聞言,“我想龍背山早就準備好東西等你去取了,我也幫不上忙,那我就先回去。”
劉暮舟點了點頭:“師姐要是先回去,就讓青瑤把左右護法、紅拂、魏東等人喊來,九月初九開始,風滿樓的椅子要坐人了。”
虞丘采兒點頭道:“曉得了。”
酒過三巡,劉暮舟端起酒碗起身,意味深長道:“諸位今日能坐在一間屋子,說實話,很不容易。所以我希望,將來我們不必刀劍相向。”
張粟跟羊槐勾肩搭背的,“我們都把兄弟了。”
燕家三兄弟有兩個在桌子底下,三人齊聲道:“打不動了。”
但珞珞嘀咕了一句:“我們倒是沒什麼仇,死了人的那三家,怕是沒那麼容易就此罷休。也是運氣不好,就這麼白死了。”
一直沒說話的鐘離沁淡淡然開口:“報仇天經地義,找我來報就是。”
許臨安笑著說道:“我又不是擺設。”
……
後半夜裡,劉暮舟隻身進了城主府。
那位城主明顯已經等候多時了。
劉暮舟微笑道:“我記得當年,連城主十分篤定我會重返入夏城。”
連庸立刻抱拳:“屬下連庸,見過教主。當年師公有言,教主若是教主,必回入夏城。”
劉暮舟笑了笑,問道:“所以你就是張三前輩的另一位弟子?”
連庸點頭道:“丹、符、陣、劍,我是那個丹,也是那個劍。”
劉暮舟點了點頭,“我給你們帶回來個姑姑,她學的是拳,這下全湊齊了。”
連庸一愣,一頭霧水:“啊?”
劉暮舟搖了搖頭,笑道:“九月初九到渡龍山議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連庸點頭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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