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煙自個兒都不知道,先前她對著蘇夢湫一記白眼,說了句煩死了,蘇夢湫會一直記著,不過不是記仇,而是時刻提醒著蘇夢湫,不能是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
返回住處時,路過了夭夭的地盤兒。
仰頭望去,見那丫頭坐在三樓欄杆上單手托腮,好像對於某些事挺煩惱的,於是蘇夢湫一步上前,趴在了欄杆外。
突然一聲,聲音很大:“忙啥你呢!”
夭夭被嚇一跳,一個後仰險些墜下。但蘇夢湫可不伸手推她,知道夭夭喜歡這麼作妖。
果然,小丫頭倒掛金鉤懸著,嘀咕道:“怎麼都不接呢我你。”
這要換成其他人,都弄不明白倆人說什麼呢,主打一個胡言亂語。
蘇夢湫咧嘴一笑,“愁什麼?”
總算是正常了。
夭夭便也恢複正常言語:“就是……一下子多了這麼嚇人,我不知道該給那些人發金葉子,又不給那些人發。”
蘇夢湫一樂,“這還不簡單?以前發的照發不誤,新來的不管當了多大官兒,一個都沒有。”
夭夭眨了眨眼,“這……合適嗎?”
蘇夢湫點頭道:“合適,像兩位宮主,你認識才幾天?不要好好考察考察啊?哪怕赤霞峰我的好朋友,你也要考察一番的。因為這是夭夭給家人的俸祿,可不是截天教給眾弟子門人的。”
夭夭聞言,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蘇夢湫拍了拍夭夭肩膀,“所以啊,不必煩惱,趕緊發錢吧,這個月完了很久很久了。”
說著,蘇夢湫伸出手:“不論如何,我總是有的吧?”
夭夭一個翻身做起來,仰頭笑著:“那當然了!”
說著,一翻手便取出個一片金葉子遞出:“喏!”
蘇夢湫拿起金葉子看了一眼,而後詫異道:“怎麼還改了?”
一麵印著己卯九月,一麵則是一句書院私塾都會教的詩文“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夭夭喜歡做這個,所以一直想要做的更好。為了找些應景詩句,三樓現在多了很多很多書。而不知不自覺中,書文已然灌入夭夭腦海之中。
於是此時,夭夭笑著說道:“我讓哥哥幫我起了個名字,曉得是什麼嗎?”
這個蘇夢湫還真不知道,於是搖著頭,問道:“什麼啊?師父沒提起過。”
夭夭一臉自豪,沉聲道:“宋真珠,哥哥說,什麼時候我寫出一首能流芳百世的詩詞,我就可以長大了。”
蘇夢湫笑道:“宋真珠,真好,希望你一直寫不出來。”
夭夭點頭道:“我也這麼想的。”
此刻蘇夢湫伸了個懶腰:“好了,我睡覺去了,你也該去為大家發俸了。”
……
這天夜裡,劉暮舟去了渡龍客棧,月淓已經離去,靈眸忙著收拾桌子,後院裡劈柴聲音不斷,都不用想,一定是虎孥。
劉暮舟走進客棧,笑著說道:“靈眸,幫忙煮兩碗麵。”
靈眸聞言,立刻言道:“教主吃炸醬麵還是打鹵麵?”
劉暮舟卻說道:“陽春麵就行。”
靈眸一愣:“會不會素了些?”
劉暮舟卻說道:“沒事兒,就下吧。”
坐下之後,劉暮舟取出酒水,而後言道:“王先生不讓我找你,你來找我總是可以的吧?”
王雲一歎,“總得接我過河吧?”
下一刻,王雲出現在了門口。
“就請我吃陽春麵啊?劉教主會不會可小氣了?”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清湯麵撒一把蔥花,一青二白,純粹些。”
王雲坐下之後,問道:“玄風之事,你我心照不宣即可。”
劉暮舟點了點頭:“所以我不問玄風之事,問你的當年降魔二字,學宮打算如何?我留著不是拿不掉,而是不想拿。二先生正得發邪,這事兒我是知道的。”
王雲一樂,搖頭道:“沒外界傳的那麼邪乎,正是正邪是邪,正的發邪是什麼意思?這就跟近幾年來傳來形容女子的一個新詞兒,叫什麼純欲。純便是純欲便是欲,什麼叫純欲?說這話的人簡直混賬!”
劉暮舟也笑了起來,“是啊,清純二字原本很美,不知怎的,現如今竟成了一句貶義。”
玩笑一番後,王雲呢喃道:“我來此,不是監視你的。我重回學宮之前,學宮凡事我不插手。但我想著,學宮不至於的。”
劉暮舟點了點頭:“那就好。”
此刻麵也終於端上了桌,劉暮舟分給王雲筷子,而後言道:“我這人,邪也邪不到什麼地方去。之所以有此問,是因為,若是大先生,我懶得問。不是大先生,我總得未雨綢繆不是?”
王雲一樂,“得空去一趟學宮吧,了解了解二先生,你對他的誤會,還是蠻大的。還是聊點兒彆的吧,你這是又準備走了?”
劉暮舟點頭道:“當年武靈福地之事,看似是二菩薩的手筆,其實另有其人。這麼多年了,我總得清算清算了。”
王雲點頭道:“能說?”
劉暮舟點了點頭:“浠水山之事的背後之人,我大約有了一些眉目,但是尚且不敢確定。此番出門,為的就是投石問路打草驚蛇,得讓狐狸尾巴露出來。”
王雲聞言,趕忙放下筷子,沉聲道:“若是此事,你大可放心聯係學宮,諸位先生定會助你!當年浠水山之事,簡直是打我聞道山的臉!”
誰說不是呢,學宮在上,可有人數百年裡殘害無數無辜之人,學宮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這還不是打學宮的臉?
劉暮舟一樂,“我知道,但還是不勞煩學宮了。”
王雲不解:“為何?”
劉暮舟一口吃乾淨碗裡麵條:“信不過啊!”
靈山十二菩薩裡麵就有一鬼,十二劍氣樓裡麵必有一鬼,十二真人裡麵難說,學宮,更難說。
與王雲告辭,回山之後,又指點了幾個孩子一番。趙玫太粘人,劉暮舟不得不背著她又逛了好幾圈,直到小家夥睡了,他才將其交給唐煙,然後回了屋子。
薑玉霄終於可以返鄉了,他其實很想念家鄉,對他來說分彆不久,但對於爹娘來說,已經是十餘年了。他不知道爹是不是還是那麼凶,也不知道娘變老了沒有。
想著想著,他就翻箱倒櫃的想著多帶些東西回去,路上還要再給爹娘買吃的喝的,回去之後要告訴爹娘,這些年自己過得很好,讓爹娘彆擔心。
忙來忙去,不知不覺間,天就亮了。薑玉霄回頭一看,一晚上好像啥也沒乾成啊!
外麵已經傳來蘇夢湫的聲音:“還不起來?找打是嗎?”
嚇得薑玉霄迅速收好東西忙不迭往外走去,“好了好了。”
可一抬頭,見蘇夢湫手裡拎著藤條,薑玉霄皺了皺臉,立刻折返。
好在是此時傳來了劉暮舟的聲音:“你就彆嚇唬他了,走吧,西去路途遙遠。”
蘇夢湫這才收起藤條,沒好氣道:“趕緊的,少給我耽誤時間!”
薑玉霄哦了一聲,這次出來,腰杆子挺直了不少,甚至有些挑釁味道。
就好像是在說:“有本事打我呀!我就不信師父能乾瞅著我挨你的打!”
蘇夢湫則是嗬嗬一笑,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你等著落單的。”
打鬨嬉戲的師姐弟二人,其實在打鬨之中,越發的像是師兄弟了。
不多一會兒功夫,一艘畫舫從渡龍山起飛,徑直朝著西邊而去。
春和景明站在船樓之上,而劉暮舟立在船頭,左丘青竹站在身邊。
劉暮舟拍了拍圍欄,笑著說道:“青竹宮主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要不然我們這一群人,一路西去,挑費不小啊!以後有了這艘畫舫,我們出門也方便些。”
左丘青竹一撇嘴,“教主,這可是我自己的,不是公產啊!”
劉暮舟笑著擺手,“你這……說得哪裡話?都是一家人,我的是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蘇夢湫神色古怪,而左丘青竹豈會聽不出劉暮舟的陷阱?
“教主,摳字眼兒就沒意思了。不過一艘船而已,不怎麼值錢,拿出來充公也未嘗不可。”
劉暮舟轉頭望去:“但是?”
左丘青竹嘿嘿一笑,“但是!能不能跟夭夭商量一聲,那俸祿給我也發上唄?”
一聽這個,劉暮舟趕忙擺手:“這我幫不了你,發給誰俸祿是夭夭自己的事情,這又不是截天教給你的俸祿。”
左丘青竹哭喪著臉:“那你給我想個法子呀!我也想要夭夭的俸祿。”
劉暮舟還真是好好想了想,然後才說道:“其實,夭夭當你是自己人了,她自會發金葉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