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日,又一個正月十五,第一批觀天院弟子今日就要離開,而新來的數千弟子,就在南門等候。
有些孩子來時十一二歲,如今也十四五歲。大多來時都在十四歲上下,如今一個個都成年輕人。
大比之後,是有些孩子被收為記名弟子,可以留在觀天院擔任教習,但三千人之中,八閣之主各挑了一個,其餘各堂口挑了一些,即便三位宮主挑了不少人,但留下的也不足百人。
即便要留下的,今日還是要走個形式,邁出觀天院大門。再回來時,他們就不是弟子身份了。
離開時的規矩是不準穿觀天院的製式服裝,但可以帶走。
進來時的規矩是要領一身製式服裝,進去需要立刻穿上。
同一處大門,東西兩側排起了長龍。東側是新來的弟子,西側則是要離開的弟子。
李卞站在東側,為新來的弟子挨個兒發放衣裳、令牌。
霜草則在西側,挨個兒送走這第一茬兒學子。
後來有了金櫻子,七閣就成了八閣,這八位閣主在風滿樓下的觀景台上站了一排,都在看觀天院南門。
陸香藤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我這裡,其實有些好苗子的,煉器也學得不錯。還有幾個,雖說沒法兒修煉,卻一點兒不耽誤他們是機關一道的天才。剩下的那些,無論如何都學到了東西。來這觀天院一趟,該是其一生之幸事。”
老酒鬼哈哈一笑,拍打著欄杆開口:“天工神煉,絕大多數我都沒藏私,這批人裡,十幾年後應該會出現幾個小有名氣的煉器師或是鑄劍師。”
其實虎孥對於淡然武閣之主,一直覺得自己不配。但好在有劉暮舟留下的武道法門,故而香藤口中不能修煉的孩子,起碼也在武閣學了武。
沉默了幾息後,虎孥呢喃道:“這一茬兒最終結業三千多人,即便沒有修行天賦的,武道也都開了山河。哪怕退一萬步,將來他們碰上地主豪紳欺負人,動起手來也不虛。”
至於金櫻子,則是笑著說道:“我這裡最無趣,弟子最少。可我覺得,等他們返鄉之後或是在雲遊路上,總會記住濟世救人的。”
劍閣、丹閣、符閣、陣閣其實大差不差。
這些個孩子,將自己力所能及學到的都學了。雖然離開時修為最高的不過黃庭巔峰,最低的甚至都沒踏入靈台,可他們有了一個牢靠的基礎,日後隻要按照所學勤奮修行,依照個人資質,總會有個好的結果。
八個人誰也沒提有多少人加入了截天教,可實際上,走出去的這三千人,有八成是入教的,甚至於即便有師門卻加入截天教的也不少。
無關彆的,而是這些教他們的人所作所為,他們都看在眼裡。
前年臘月,教主被困的消息傳回渡龍山,誰都沒有大肆宣揚,消息還是從這些孩子們口中傳開的。
就是那一日,許多人自願入教。
正此時,青瑤轉身出現在二樓,望著下方八個人,笑問道:“這幫孩子真這麼差?你們全收成了記名弟子,一個入門弟子都沒有?”
黃芽兒回過頭,搖頭道:“倒不是,我們隻是在想,從今年開始,每年都會有這場麵,那十年百年的,我們得收多少弟子?這第一屆,先意思意思。第二屆第三屆,或許一個都沒有呢。”
劉末山也說道:“三年而已,能入黃庭的都是天驕,但畢竟隻是三年,他們未來的路還遠。我們商量過的,沒必要把他們綁在截天教,應該讓他們出門闖蕩,去傳火!”
青瑤聞言,簡直笑得合不攏嘴。
“主人的意思,其實也是這樣的。我們留一些,更多是讓這些種子遍布天下,在各地生根發芽!”
此時連庸說了句:“但我覺得有些好苗子還是得留一留,我們將來必須要建造分院,這些留下的孩子,將來會是各科教習呀!江南這座觀天院,得是各地分院考評甲等才能進來的。如此一來,到時候咱們這座總院出來的,立刻就能堪當大用了。”
幾人聞言,皆覺得有理。
可青瑤卻搖了搖頭:“觀天院不是培養人才,是培養種子。主人說就是要讓他們在十七八時就能離開觀天院,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在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前,看一看大好河山,瞧一瞧人心鬼魅。我們教他們如何出劍出拳,但不該教他們為何出劍出拳,書中千般意,還是要自會。”
隻給你心頭種下善念,是埋藏善念還是發揮善念,全憑自己選擇。可倘若他們用這些學來的本事為非作歹,使得惡念蓋過了善念,那懸劍司的劍絕不留情。
每個人的路都要自己走,教人者至多也就指個方向。至於能走多遠,快與慢,那全看自己。
而此時,有三個孩子拿著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通關文牒,偷摸上了停靠在神水渡口,即將南下的渡船。
夭夭坐在她的閣樓上,雙手扶著欄杆,怔怔出神。
小姑娘生平第一次問自己:“為什麼我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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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瑤聽見了這句話,一轉身就坐在了閣樓圍欄上,笑著按住夭夭小腦袋。
“夭夭想長大了嗎?是覺得他們一個個都長大了,著急?”
小丫頭使勁兒點著頭,又搖了搖頭。
“是挺著急的,但這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的童年也太久了,已經好幾個十年了!”
青瑤笑了笑,輕聲道:“主人說,你想長大的時候,就可以去你來的地方了。”
夭夭抬起頭,一臉疑惑:“去北邊兒林子裡?”
青瑤搖了搖頭,此時前方竹林之中,有個發須皆白的讀書人邁步走來。
青瑤這才說道:“跟著這位老先生去白鹿洞讀書,就可以長大了。不過你可以再想想,長大……未必全是好事。”
夭夭沉默了幾息,突然深吸一口氣,而後咧出個燦爛笑容:“即便是壞事,我也總得瞧瞧嘛!”
不一會兒,一艘渡船南下,老人也拉著小姑娘,往渡龍山下走去。
夭夭沒走幾步就回頭瞧瞧,這地方可是她的家呀!
老人見狀,笑著說道:“白鹿洞距離此地很近,三萬餘裡,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的。”
夭夭嗷了一聲,抬起頭看著白胡子老頭兒,“你叫啥?”
老人輕聲道:“我姓顏,你會是我這輩子收的最後一個弟子,以後要稱呼我先生。”
夭夭點點頭:“知道了,先生。”
今日四先生,關門了。
或許,逐漸長大、逐漸成為完整白鹿的夭夭,會成為青天學宮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山長。
方才離開神水渡的船上,薑玉霄趴在中間,夭夭眺望已經隻剩下輪廓的渡龍山,神色堅毅。
“你們怕不怕?”
景明握住背後長劍,沉聲道:“我背著前教主的劍!”
春和笑道:“我扛著前教主的刀呢!”
薑玉霄聞言一愣,好像就他啥也沒有……
想來想去,他輕咳一聲:“我……背著弓。”
事實上,三個孩子南下,風滿樓前麵的幾個人,包括青瑤都知道,連夭夭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