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來順受的少年皺了皺眉頭,卻沒說話。
畫麵一轉,到了夜裡,鎮北那些外姓人住的地方。
三更半夜,少年人先後潛入那兩人的小院兒。
第一戶人家,家中有六十老母,雖有妻兒,卻隔兩天就要睡在母親門口,陪著老婦人。
所以青衣少年潛入第一戶人家時,隻在那老婦人常吃的藥中,將附子用量增多了些,不至死,卻足以讓老婦人嘴唇乾裂了。
第二戶人家,男子父母已經去世,隻有妻子與一雙兒女。女兒大些,故而那兒子被寶貝的緊。他院中建造了一處類似於土地廟的小廟,這些年日日上香,才得了個兒子,故而他對這位送子神仙可是恭敬得很。
青衣少年在院中轉了一圈兒後,乾脆將裡麵供奉的四不像泥塑搬起扛走。
看到這裡,劉暮舟臉上有點兒掛不住。
小時候還是挺記仇的。
記得做完這些後,連著好幾天劉暮舟都會去他們家中動一些小手腳,搞得兩人每天都無精打采的,貨也搬不好,到碼頭也遲,以至於每次都挨罵。
當然了,劉暮舟好欺負,他們的氣全撒在劉暮舟身上了,什麼臟話爛話都說,還故意壓著劉暮舟的貨不裝。可那時的劉暮舟,要的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兩個的所作所為,事就很好辦了。
所以有一天早上,兩人到碼頭時已經遲了。管事背著手站在岸邊,碼頭上也沒什麼貨物。特彆是劉暮舟的貨,他們不裝不會有彆人裝的,現在卻沒貨了,那就說明東家找了新人了。
兩人都覺得這要完蛋,管事這麼早就來了,這活兒怕是保不住了,以後家中老小可怎麼養活?
萬沒想到,兩人臊眉耷眼到岸邊,想要認錯時,那管事卻說道:“你們兩個,三十好幾的漢子了,沒個江上撿來的野種會做人?我來的時候,人家把貨都裝完了,累得滿頭大汗,我估計是不到卯時就來了。他要走的時候我來的,我問他,貨是誰裝的。人家跟我說,貨是你們裝的,你們隻是有點兒事,回去一趟,讓我千萬彆怪罪你們。可你們呢?這些天做的事有個大人樣兒嗎?那短命鬼窮成那樣了,每天提兩條魚,就為讓宋家主把宋橋牌位放回祠堂,你們連這魚都搶?”
看到這裡,劉暮舟忍不住一樂,是被年幼時的自己逗樂了。
當初實在是沒法子,真要將他們怎麼樣了,還會有新來的。我一個孤兒,誰不能欺負?與其報複他們,不如想想辦法,讓他們彆為難我了。
所以從那日起,搬貨的兩人就很少陰陽怪氣罵人了,雖然也還是時常叫著短命鬼,可每次給劉暮舟的貨都裝得穩當,時不時劉暮舟著急走了,就一步躍上碼頭,還得那兩人幫忙挪船呢。
所以當初有人說劉暮舟小小年紀城府極深,他是不否認的。
正當劉暮舟站在牆頭發笑時,眼前光景一變!
重回第一戶人家,這次變作了黑衣。黑衣少年手中抓著一把藥,就那麼大搖大擺走去廚房,將藥灑進了水缸裡,還用葫蘆瓢攪勻了。
而劉暮舟一眼就看出,那是砒霜!這用量,足以毒死幾個人了!
而黑衣少年投毒之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門,甚至沒翻牆。
到了第二家,黑衣少年如法炮製,臉上全是恨意,沒有一絲變化。
此時此刻,劉暮舟麵色已然煞白!
當年這樣的事情並未發生,但……劉暮舟想過,而且到他們家附近踩點,甚至都想到如何不留痕跡地弄來砒霜,讓人查不到他!
但最後關頭,他還是忍住了。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望著消失在黑暗中的黑衣少年,沙啞道:“也就是說,當年的我,險些就殺了他們?”
正此時,周遭景色又變,竟是回到了被兩人拿走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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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坐在門前的是麵無表情的白衣少年。
兩漢子剛剛走出大門,遠遠觀瞧的劉暮舟突然眉頭一皺,因為他想到了當初那個瞬間,自己想要做什麼了。
果不其然,白衣少年緩步起身,走去院門邊上隨手摘下掛起的柴刀,而後邁步出門。
他本就消瘦,即便沒有刻意壓低走路聲音,前麵兩人也絲毫沒注意到身後跟來個少年。
下一刻,少年猛然一步躍起,第一刀劈下一人半個頭顱,轉身第二刀,割了一人咽喉。
白衣少年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沒去看兩具血泊中的屍身,而是沿著河堤台階望向,洗手、洗刀。
長大後的劉暮舟,就站在自家門前,望著河邊麵無表情的白衣少年。
突然間,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當教主前的劉暮舟,是青衣壓住了黑白,當了教主後的劉暮舟,黑衣隱隱蓋住青白。而走出昆吾山的劉暮舟,白衣將青衣黑衣壓製得死死的。”
話音剛落,老宅子消失、蛟河消失、渡龍山也不見了。
等他重新站穩時,果然到了自己的人身天地之中。
兩個我站在對麵,一個黑衣一個白衣,一個我在登山路上,走得慢,卻走得穩。
登山路上那個想要取代本體的劉暮舟,笑問一句:“我叫劉暮舟,初次見麵,不勝榮幸。”
黑衣嘁了一聲,也衝著劉暮舟抱拳:“我叫劉暮舟,初次見麵,感觀可好?”
白衣一抖袖子,“我叫劉暮舟,初次見麵,如何?”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麵向三人抱拳:“我叫劉暮舟,雖然是初次見麵,但我們認識很久了。”
此時山路上的青衫回過頭,滿臉笑意。
而黑衣白衣也笑盈盈望著劉暮舟。
劉暮舟重新抱拳:“以後,見不到三位了。”
白衣回過頭:“不再見。”
話音剛落,一道白光鑽入山路上的青衫體內。
緊接著,黑衣也背對著劉暮舟擺手:“一樣。”
說罷,黑氣也鑽入了青衫體內。
而此時,青衫問道:“怎麼說?”
劉暮舟閉上眼睛:“我就是我,變來變去,隻在我與我間罷了。”
青衫咧嘴一笑,劉暮舟同時睜眼,眼前已經是半山青階了。
前路三千階。
踏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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