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劉暮舟與端婪前麵走著,那個隻知道姓屈,連名字都曉得的少女就在侯府跟著。劉暮舟休息之時,她也停在幾十步外,握著匕首惡狠狠看著,唯獨劉暮舟與端婪吃東西時她才轉過頭。
端婪實在是看不下去,也拿著乾糧想讓那丫頭吃點兒,結果人家寧願吃草根、樹皮,都不吃端婪拿去的食物。
僅僅五日,從原來的跟在身後五十步,已經快落後一裡地了。
人早就餓脫相了,就這還能跟著,毅力足夠強大了。
又是個傍晚,大雨滂沱。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就個破廟能落腳。
端婪時不時向後看去,可等了半個時辰了還沒見那丫頭跟上來。實在是於心不忍,她也沒征求劉暮舟的意見,自個兒起身快步朝著後方跑去,她覺得再不管那少女就得餓死病死。
劉暮舟卻一臉平靜,仿佛那少女的生死與他毫無關係。
又過去半個時辰,雨越下越大,甚至開始有雷聲傳來。
劉暮舟坐在火堆邊上,見端婪拄著根木棍,背著昏死過去的少女艱難折返。
她站在殘破廟宇之外看了劉暮舟一眼,見劉暮舟都沒抬頭,便也沒出聲,背著少女徑直走到火堆邊上,將其輕輕放下。
脫了濕透的外衣,端婪伸手摸了摸少女額頭,忍不住罵道:“強種,殺又殺不掉,跟又跟不上,給吃的也不要,非得把命折騰沒!”
可劉暮舟還是沒反應,一手烤火,一手拿著書,借著火光看書而已。
端婪這個氣啊!一個沒忍住,猛地回頭:“你教我要有善心,你的善心呢?”
劉暮舟聞言,也沒轉頭,隻是平平淡淡開口:“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天底下沒有誰生來就欠誰的。想借我保命,可以,但等著我主動救她,不行。”
端婪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要救呢?”
劉暮舟答複道:“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你要救是你的選擇,後果你自己承擔便是。”
端婪皺著眉頭,氣道:“轉過去,不準看!”
她知道劉暮舟不會偷看的。
劉暮舟轉過身,背對著兩個女子。
此時端婪從箱籠裡取出自己的乾衣裳給少女換上,可摸著少女額頭越來越燙,她又沒辦法動用靈氣,隻好轉過身,沉聲道:“能不能給我一粒丹藥?就算我求你?”
哪承想劉暮舟轉手丟去一本醫書,“自己翻書找藥方,找不見的話,前方三十裡有鎮子,應該是有郎中的。”
端婪都傻眼了,“你……你怎麼這樣啊?”
劉暮舟淡然答複:“你是個凡人,丹藥沒有那麼好求,有本醫書已經不錯了。想救人?靠自己。”
端婪攥緊了拳頭,這會兒她是真想咬死劉暮舟!
她實在是不理解,一個萍水相逢的蛇妖他都願意幫,為什麼不願救這丫頭?明明是你殺了她娘呀!就算她娘該死,你心中就沒有一絲虧欠嗎?
而此時,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端婪,沉聲言道:“你這是什麼屁話?什麼叫就算她娘該死,我就沒有一絲虧欠?我憑什麼虧欠?你也不想想倘若當初他們計成,你們藏在昆吾山中的千萬妖獸北上,要死多少無辜之人?”
端婪愣了愣,旋即翻找出蓑衣鬥笠披在少女身上,而後背起少女往外走去。
“我想了,可我還沒說!我也未必會說!你想的,未必會是我做的!”
聲音帶著抱怨,踏入雷雨之中的步子也異常堅定。
直到端婪的身影消失在雨中,劉暮舟這才將手中書本放下,盯著火焰片刻之後,忍不住一樂。
“當然要有自己的想法,我在教人,不是馴狗,事事皆按我的來怎麼成?”
灌下一口酒後,劉暮舟又是一笑。
離開昆吾山後,一共有兩個人,劉暮舟是很欣賞的。
第一個便是那個萬毒宗的歐陽,另外就是如今帶在身邊的小狐狸了。
前者懂得借勢順勢,願意為沒有血脈關係的妹妹付出生命,也還沒鑄成大錯,那就還有得救。調教好了,論智謀,將來恐怕不輸蘇丫頭。
後者聰慧,悟性極高。她是第一個發現北上的折辱其實算是一種教授的。但隻是如此,劉暮舟也懶得多看她。讓劉暮舟決定離開八荒時帶著她的,並非她太聰慧、能看出一些自己的心思,而是在劉暮舟失控之時,為了自己的同胞族人高喊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楚生與白楚提前的布局,總之劉暮舟慶幸於七個小家夥並未下場殺人。否則再好的苗子,他也不會親自去打理。
而此時的雨中,端婪背著少女,步履蹣跚。
從前三十裡路對她而言,簡直就是眨眼、喝水,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即便跟著劉暮舟以凡人身份趕路,她也從未覺得三十裡這麼遠過。
可今日這三十裡,她走得尤其困難。
累是一方麵,讓端婪難受的是,委屈。化形後修行這麼久,就算在船上給劉暮舟修腳她都沒覺得委屈,可此時她覺得委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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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教我的要與人為善,還說什麼做好事沒那麼難!你把我變成了個開始管閒事的人了,你自己卻漠視人命!對你而言就是舉手之勞,偏偏要我走這麼遠!好,我走!累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怕的是耽誤啊!”
可她這番話,暫時注定無人答複。
她隻能咬著牙,背著少女趕路。
時間過去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瞧見了微弱燈火。
她拚儘全力走到鎮子裡,卻不知道何處有郎中,隻得敲了一處亮著燈的宅子。
好不容易才尋到郎中,可那老頭兒抓了幾副藥後就趕人,這小鎮之中連個客棧都沒有。
實在沒辦法,她隻能再次敲開郎中的門,花錢買了煎藥的壺,又背著少女四處找尋。
幸好,她最終在小鎮之外找到了個荒廢院子。
生火、煎藥、喂藥,時間過去得很快,轉瞬之間,天蒙蒙亮。
端婪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是聞見一陣刺鼻煙味兒之後,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一轉頭,這才發現劉暮舟坐在一側,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