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男子從旁邊的人堆裡猛地鑽了出來。
他生得一副圓滾滾的腦袋,配上同樣圓碩的耳朵,活像一顆發了酵的麵團。
頭頂稀疏得可憐,僅有的幾根油膩頭發,被汗水濡濕,狼狽地貼在光亮的頭皮上,隨著他激動的動作微微顫動。
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洞悉一切”的表情。
“難怪!難怪你要跳出來為這小毛賊出頭!”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捏著嗓子在唱戲,每一個字都恨不得讓整條街的人聽見,“我就說嘛,這裡麵肯定有貓膩!難不成……你倆是一夥的?”
他眼珠滴溜溜一轉,目光在白蓮和那孩子身上來回掃視,仿佛已經抓住了什麼確鑿的證據,隨即又把矛頭對準了白蓮,語氣更加篤定,也更加惡毒:“再說了,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麼壞心思?定是被人教唆,不,是被脅迫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圓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壓低了聲音,卻又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清:“你!是不是把他的哥哥妹妹,或者他那個病重臥床的老爹老娘給偷偷藏起來了?以此為要挾,逼著這可憐的孩子每天到這街上偷東西,好孝敬你這個黑心肝的主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過身,雙臂張開,像個說書人般對著目瞪口呆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聽聽!快問問她!你——到底把那孩子的父母囚禁在什麼地方了?!快交出來!”
“什麼?!”
“還有這種事?”
“我的天!”
這如同平地驚雷般的指控,瞬間讓原本隻是看熱鬨的人群炸開了鍋!
議論聲、驚歎聲、指責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白蓮淹沒。
“嘖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她穿得這麼光鮮亮麗,像個富貴小姐,沒想到心腸這麼歹毒!”一個尖酸的女聲響起。
“就是就是,連小孩子都利用,還拿人家父母性命相逼,這簡直是喪儘天良!”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義憤填膺。
“人心隔肚皮,人心隔肚皮啊!”更有年紀稍長的人搖頭歎息,看向白蓮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你……你們……”白蓮被這突如其來的汙蔑和周圍瞬間變得無比敵視的目光刺得渾身一顫。
那些惡毒的話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裡。
她氣得嘴唇哆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有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卻又被這巨大的冤屈和洶湧的人言堵得無處發泄。
她緩緩地抬起手,似乎想指著那個造謠的男子辯解,想對著那些盲從的人群呐喊,指尖卻因為過度的憤怒和委屈而微微顫抖。
然而,麵對著眼前一張張或憤怒、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麵孔,感受著那如實質般冰冷刺骨的惡意,她的身軀卻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仿佛想從這片令人窒息的喧囂和誤解中逃離出去。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裡,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水汽,是憤怒,是委屈,更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咳咳咳!”
突然,人群後麵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這聲音聽起來像是一位男士發出的。
然而,這咳嗽聲卻顯得有些刻意,似乎是故意要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小孩和中年婦女聽到這咳嗽聲後,都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們心裡暗自思忖:“等一下,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