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另一端,目睹了黑衣人與漁夫短暫交鋒,更瞥見了幾個同伴倉促應戰身影的安寧,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跳了半拍。
“啊!”一聲低低的驚呼卡在喉嚨口,隻發出一絲微弱的氣音,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放大,臉上血色瞬間褪儘,變得一片慘白,完完全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然而,危險的氣息如冰冷的毒蛇般纏繞上來,容不得他有絲毫的遲疑。
下一秒,身體的本能反應遠快於大腦的思考。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還懵懵地停留在剛才那驚險的一幕中,意識甚至還沒完全消化“我們被發現了”這個可怕的事實,但雙腿卻已經像是擁有了自己的意誌一般,不受控製地、猛地向前彈射出去!
他此刻身處的這條巷道,是他們事先精心勘察過的,如同一個複雜的迷宮,四通八達,布滿了岔路和藏身之處,本就是為了應對突發狀況而準備的逃生路線。
一旦遭遇抓捕,他們便會兵分三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突圍,以此分散追兵的注意力。
而安寧此刻選擇的這條路徑,兩旁堆放著許多大大小小、破舊不堪的木箱和雜物,顯然是附近商戶囤積貨物或是廢棄不用的東西。
“不是我!”
“不是我!官爺你們抓錯人了!”安寧一邊拚儘全力狂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發出“咚咚咚”的巨響,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試圖混淆視聽。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急促的呼吸而顯得尖銳、顫抖,帶著哭腔。
奔跑間,他瞥見身旁堆疊的木箱,求生的本能讓他急中生智。
他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旁邊一推!“砰!嘩啦——!”沉重的木箱失去平衡,轟然倒在狹窄的巷道中央,箱蓋崩開,裡麵的零碎雜物散落一地,瞬間形成了一道簡陋的路障。
緊接著,他又伸手掃向另一側的雜物堆,陶罐、竹筐、破布……“砰砰砰!”一連串的碰撞聲、碎裂聲不絕於耳,雜物如同雪崩般傾瀉而下,將本就不寬的巷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空氣中彌漫開灰塵和木箱受潮後的黴味。
頭頂上方,年久失修的圍牆縫隙中,還有幾縷細細的、冰冷的雜水滴落下來,“滴答,滴答”,落在布滿青苔的石板上,也落在安寧因奔跑而汗濕的額頭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中的恐懼和焦灼。
他不敢回頭,隻顧著埋頭向前衝,腳下不時踢到散落的雜物,踉蹌著,卻不敢有片刻停歇。
“追!”
幾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話音未落,幾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如同離弦之箭,腳下生風,瞬間便衝入了那條因雜物被撞落而顯得更加狹窄、淩亂的巷道。
他們的黑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銳利如鷹,鎖定著前方那個倉皇逃竄的身影。
“彆跑了!你今天插翅難飛!”其中一名黑袍人高聲喝道,聲音在逼仄的巷道裡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前方,被追逐的小寧子一邊踉蹌著躲閃腳下的障礙物,一邊回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苦中作樂的笑容,氣喘籲籲地喊道:“喂,我說幾位官爺,何必呢?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他腳下不停,語氣卻試圖緩和:“我也不是第一次進去了,裡麵的規矩我懂。”
“進去了以後,又是好一番折騰,托人情、找關係,才能出來!多麻煩啊!”
“哼!你還想出來?”另一個黑袍人冷笑一聲,速度不減,“這次落到我手裡,你就準備把牢底坐穿,跟我一輩子在裡麵吧!”
“彆介呀官爺!”小寧子哭喪著臉,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被一個翻倒的木桶絆倒,“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呃,下有嗷嗷待哺的……貓!您就行行好,放我一馬,下次再也不敢了!”
就在這追逐與喊話之間,巷道兩旁原本緊閉的窗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接二連三地“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睡眼惺忪的腦袋探了出來,好奇地張望著這大清早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