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隨即被一隻骨節分明、戴著薄如蟬翼灰手套的手緩緩推開。
寒風裹挾著些許塵土卷入,卻在觸及車內溫暖的氣息時悄然消散。
那名始終籠罩在寬大灰袍中的男子,身形頎長,動作間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他彎腰,利落地坐到了李玉瓊的身側。
車廂內的空間本就不算開闊,他這一坐,無形中便形成了一種內斂的壓迫感,卻又奇異地讓李玉瓊感到安心。
幾乎就在他落座的同一刹那,李玉瓊眼中精光一閃,體內玄力毫無滯澀地流轉,纖手快如閃電,自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呈淡青色的玉盤,盤麵上鐫刻著繁複而玄奧的紋路,絲絲縷縷的光暈在紋路間遊走,正是一枚品質不俗的“中間隔絕法陣”。
她手腕輕旋,法陣便懸浮於兩人之間,悄然啟動,一層肉眼難辨的能量隔膜瞬間將車廂內外隔絕開來,確保了接下來的談話萬無一失。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早已演練多次,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俏與果決。
隔絕法陣剛剛穩定,李玉瓊臉上那股麵對外人時的清冷與疏離瞬間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滾燙的、混合著擔憂與依賴的複雜情愫。
她像是一隻受驚後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獸,又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偏執,猛地撲進了灰袍男子的懷裡。
她的動作又急又猛,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雙臂緊緊環住男子的腰,臉頰在他胸前的灰袍上蹭了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如釋重負的軟糯:“東贏,東贏,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那語氣,活脫脫一個擔心心上人安危的“病嬌”少女,眼中閃爍著隻有他能看懂的熾熱光芒。
灰袍男子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卻沒有絲毫責備,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他另一隻手抬起,緩緩將頭上的兜帽摘了下來。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清俊卻略帶滄桑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隻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深邃。
他看著懷中像樹袋熊一樣掛著自己的李玉瓊,眼神無奈卻又寵溺:“你呀……”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番舉動,給我拉了多大的仇恨?那些老家夥,怕是一個個都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
李玉瓊從他懷裡抬起頭,嘟著嘴,小臉上滿是不在乎的嬌憨,甚至還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切,我才不管他們呢!一群老頑固,思想僵化!”她仰著下巴,像是邀功一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再說了,東贏,你沒瞧見我的演技有多好嗎?那幾個老家夥,還有那個討厭的黑袍人,都被我耍得團團轉!他們肯定以為我真的對你言聽計從,把你當成我的軟肋了呢!”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發絲輕揚,“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怕!你是誰呀?你是東贏啊!這點小場麵,怎麼可能難得倒你!”話語中充滿了對他無條件的信任與崇拜。
“對了!”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李玉瓊的眼睛倏地睜大了幾分,臉上的得意之色收斂,換上了一副認真探詢的表情,她微微坐直了些,雙手仍抓著他的衣袖不放,“東贏,那個黑袍男子,你們認識呀?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充滿了敵意。”
“剛才你想做什麼,他好像都要橫插一杠子攔住你,那架勢,簡直像是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他到底是誰啊?”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對那個神秘莫測的黑袍人充滿了警惕和好奇。
提到黑袍人,東贏原本帶著幾分柔和的眼神也漸漸變得銳利起來,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車廂內的氣氛因為這個話題而略微凝重了幾分。
“那個男子……說起來也確實奇怪。”東贏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絲沉吟,“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印象中似乎並沒有見過他這號人物。”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與其說沒見過,倒不如說,我根本沒看清楚他的模樣。他從頭到腳都裹在黑袍裡,氣息也隱藏得極好。”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但不知為何,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氣質,以及他出手時的某些細微習慣來看,我又隱約覺得,他確實應該和我認識。”
他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你也知道,我這些年得罪的人,多如牛毛,實在想不起究竟是哪一位‘老朋友’,會用這種方式來‘問候’我了。”
李玉瓊聽得愈發擔心,小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那……那回到李家以後,你可得多加小心他了呀!李家這次情況複雜,魚龍混雜,他要是也混進去了,到時候你們倆彆在李家就打起來了!那可就糟了!”
東贏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恢複了幾分平日的自信與霸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哼,放心吧。”他眼神一凜,閃過一絲厲色,“那家夥隻要識相,彆主動來找打,我也懶得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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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不知好歹,敢來招惹我……”他的聲音微微一沉,帶著強大的自信,“我不介意讓他再好好認識認識我東贏的手段!”
“噗嗤——”李玉瓊被他這副“大佬”姿態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之前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和全然的信賴:“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們家東大老師最牛了!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東贏!”
她重新依偎回他的懷裡,感受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臉上露出了滿足而甜蜜的笑容,隔絕法陣內的空間,仿佛成了隻屬於他們兩人的溫馨小天地。
“唉,說起來你也辛苦了,自從你救了我以後,你跟我說了你的事情,我才發現你那麼不容易!”
“哎呀,這算什麼,和你比起來,我對這些不容易,又能算的九牛一毛呢!”
“對了,才女前輩怎麼樣了?”
“才女……”
東贏的眉宇間緊鎖著化不開的愁雲,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
“她……現在還在恢複當中,具體什麼時候能醒,能恢複到什麼程度,我……真的不知道。”
他微微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陰影,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擔憂。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那股沉甸甸的情緒壓下去一些,才繼續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感激:“她是為了救我,才……才不惜燃燒了自己的本源靈魂之力啊!”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許,帶著一絲激動與後怕,“你要知道,那本源靈魂之力,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那可是她恢複實力的根基,是她力量的源泉!她的靈魂之力越是純粹、越是濃厚,她恢複的實力就能越發接近她生前的巔峰狀態!我……我真的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我,做出如此犧牲,如此不惜餘力!”
東贏的話語漸漸低沉,他的眼神飄向遠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回到了那個生死攸關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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