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奇怪了,小子,有眼光,也夠膽量!”東贏拍了拍小夏的肩膀,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讚許。
然而,話音剛落,他自己的聲音卻不自覺地低沉了下去,方才那點輕鬆的笑意也從眼底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紅衣。
紅衣那熾熱而直接的愛意,如同火焰般光明正大,曾那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麵前。
她的勇敢和坦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自己呢?麵對那份沉甸甸的感情,他卻像個懦弱的逃兵,始終裹足不前,不敢正視,更不敢輕易接受,任由那份情感在猶豫和掙紮中冷卻。
想到這裡,東贏心中泛起一陣苦澀的自嘲。
他看向小夏和小麥緊握的雙手,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
至少在這一點上,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比他東贏,要勇敢得多,也坦蕩得多。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心緒強行壓下,搖了搖頭,像是要驅散那些不合時宜的感慨。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拍了拍手,將話題拉了回來:“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說正事吧,中院的具體情況,跟我仔細說說。”
“畢竟,我對那邊,還幾乎是一無所知呢。”
“哦,是,老大!”小夏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進入了彙報狀態:“是這樣的,老大。”
“其實吧,從前院前往中院的路,說起來……有很多條?”
“很多條?什麼意思?”東贏眉頭微蹙,這說法聽起來有些矛盾,讓他有些不解。
一條路就是一條路,多條路就是多條路,何來“很多條”又似乎意有所指?
小夏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其實具體來說是這樣:前院到中院,表麵上看,似乎有很多條岔路可以選擇,繞來繞去的,但歸根結底,無論你從哪條岔路走,最終都會彙聚到一個地方,或者說,都會遇到同一個無法繞開的關鍵節點。”
“所以,那些所謂的‘很多條路’,實際上……也可以說,隻有一條必經之路。”
“而造成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老大,那就是——一座獨木橋!”
小夏說到“獨木橋”三個字時,語氣特意加重了幾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絲凝重。
“獨木橋……”東贏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眉頭鎖得更緊了。
小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凝視著前方那座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窄橋,眉頭微蹙:“說是獨木橋,倒不如說它是……詭異橋?”她刻意加重了“詭異”二字,仿佛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寒意。
“之所以前院的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踏足中院,症結就在於這座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足勇氣繼續這個令人不安的話題,“這橋,太古老了。據說,追溯到遠古的戰場時期,當時的先民為了抵禦外敵入侵,耗儘心血,將高深的陣法、秘製的丹藥,還有一些早已失傳的特殊手段,熔鑄淬煉,才打造出了這件……法寶。”
小夏的目光悠遠,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千年前的金戈鐵馬。“後來,在一場決定性的戰役中,這個法寶確實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無數試圖闖入的侵略者,一旦踏上此橋,便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沒有出來過。”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久而久之,那些枉死的靈魂便在橋中積聚,怨念越來越深重,幾乎化為實質。直到很久以後,一位途徑此地的神秘強者,感其凶煞,才出手將其收服鎮壓,並給它起了個名字——冤魂橋。”
“冤魂橋……”仿佛這個名字自帶詛咒,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小夏卻沒有停下,她繼續說道:“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更為人所知,也更為貼切——深淵淵!”
“深淵淵……”她重複了一遍,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大體的意思就是,一旦你踏入這座橋的範圍,你眼前的景象就會徹底改變。不再是一條窄橋,而是會出現上千條,不,或許是上萬條岔路橋梁,縱橫交錯,如同迷宮。每一座橋看起來都能通往另一座橋,引你走向不同的方向,但實際上,它們彼此隔絕,又相互纏繞,如同一個巨大的、無解的死結。”
“而在這片橋梁的迷宮深處,存在著一個‘終點站’——一個孤零零的圓柱石台。”小夏的語氣稍微有了一絲起伏,像是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微光,“如果你足夠幸運,或者說,足夠強大,能夠在無數的幻象和怨靈的乾擾下,找到並踏上那個圓柱石台,你就能獲得片刻的喘息,暫時安全。但這安全是極其短暫的,一旦你從圓柱上再次踏下,試圖尋找出路,你就會立刻重新陷入那片橋梁的迷宮,再次麵對那些致命的陷阱和遊蕩的冤魂,生命危在旦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區域,帶著一絲警告和凝重:“而所有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或者說,唯一的生機,就是在那無數橋梁構成的深淵淵儘頭,隱藏著一條獨一無二的、真正能夠通往中院的道路。隻有找到那一條路,你才能真正走出這片絕望的‘深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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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番話,小夏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眼神中充滿了對那座橋的敬畏與恐懼。周圍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隱約間,仿佛真的能聽到無數細微的、充滿怨念的低語,在耳邊盤旋不散。
東贏眉頭微蹙,腳步也下意識地慢了半拍,眼中滿是困惑與探究。他望著眼前這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院落,一時有些失語。
這院子,當真是古怪得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圈由巨大、粗糙的青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圍欄。這些石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卻被巧妙地堆砌在一起,高達丈許,顯得異常堅固和原始,仿佛是從亙古就矗立在此,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蠻荒氣息。岩石的縫隙間,甚至還頑強地生長著一些不知名的青苔和雜草,更添了幾分歲月的斑駁。
然而,與這古樸厚重的石欄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圍欄之內的景象。
東贏踮起腳尖,努力向院內望去,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那哪裡是什麼“院子”?石欄圈定的範圍極大,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是一片鬱鬱蔥蔥、無邊無際的森林!參天的古木拔地而起,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將天空都切割得支離破碎。濃密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無數低語。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落在厚厚的腐殖土和散落的枯枝敗葉上,更顯得幽深而神秘。森林的深處,影影綽綽,似乎潛藏著未知的危險與秘密,讓人望而生畏。
一邊是人工壘砌、界限分明的石欄,一邊是自然生長、野性十足的無垠森林。這種強烈的對比和視覺衝擊,讓東贏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觸摸那冰涼粗糙的石欄,又猛地縮回,仿佛那石欄之後,是另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東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和深深的好奇。這哪裡像是個院子,分明是將一片原始森林,硬生生地圈在了這方寸之地!這簡直違背了常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夏,眼神中充滿了詢問。
東贏正凝神望著前方那片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林莽蒼蒼,透著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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