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氛圍,就在這冰冷的雨水、昏暗的天色以及內心深處不斷滋長的恐懼中,變得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所有人都吞噬殆儘。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身後追兵那若有若無、卻如跗骨之蛆般的壓迫感,以及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突然,火昊停下腳步,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不羈與暖意的手掌,輕輕落在了火姬和火冥的肩膀上。
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也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千鈞的重量。
“怎麼一個兩個都板著臉呀?”他的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絲平日裡慣有的輕鬆笑意,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凝重,“都說了,我一定會沒事的,一定要相信自己……我……!”
話未說完,他或許是想再說些什麼豪言壯語,或許是想描繪一個平安脫險的未來,但看著兩人緊繃的下頜和眼底深藏的憂慮,那話語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些許無奈與堅定的歎息。
“嗯!”火姬率先回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用力點了點頭,平日裡靈動的眼眸此刻卻像蒙著一層水霧,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她能感受到肩膀上火昊手掌的力量,那力量傳遞過來的,不僅僅是安慰,更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與……決絕。
“嗯!”火冥也隨之應道,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一般。
他緊了緊握著武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看火昊,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前路那片未知的黑暗,但眼角的餘光,卻牢牢鎖定著身旁的兩人。
那聲“嗯”,是承諾,是決心,更是一種沉甸甸的默契。
此刻,兩人確實被火昊這份故作輕鬆下的堅韌所感染,胸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湧動,驅散了部分寒意。
他們都不是初曆生死的雛鳥,過往的歲月裡,早已在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中淬煉出了鋼鐵般的意誌。
然而,這一次,那份死亡的陰影卻如此真實而迫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那冰冷的輪廓,讓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死亡原來離自己這麼近!
所以,即便他們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即便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下定了與敵周旋、甚至死戰的決心,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難過,卻依然如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因為,就在火昊的手掌搭上他們肩膀的那一刻,在那短暫的沉默與對視中,他們三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最壞的打算,一個無需言語、卻早已根深蒂固的約定——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般無法擺脫,如果前路被徹底堵死,必須有人留下來斷後,為另外兩人爭取一線生機……
那麼,留下來的那個人,會是誰?
是平日裡最照顧他們的火昊?還是性子剛烈、劍法淩厲的火姬?抑或是沉默寡言、卻最為沉穩可靠的火冥?
答案是模糊的,因為每個人的心中,都早已將自己的名字,重重地刻在了那個“留下來”的位置上。
他們都會毫不猶豫,都會心甘情願。
這份默契,這份甘願為對方犧牲的決絕,本應是熱血沸騰的壯懷激烈,此刻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們的心上。
一想到那個可能發生的場景,想到從此以後,三人同行的身影將隻剩下兩人,想到再也無法看到彼此的笑容,聽不到那熟悉的聲音,那份難過便如同實質般,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才是他們此刻感到無比難過的最深層原因啊!不是怕死,而是怕失去,怕那再也無法同行的未來,怕那陰陽兩隔的永訣。
這份深埋心底的痛楚,如同細密的針,無聲地刺著他們,讓他們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除了緊張與警惕,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楚。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撕裂天幕,慘白的電光如狂舞的銀蛇,在濃墨般的烏雲中驟然炸響,刹那間照亮了沼澤森林的每一寸角落,也照亮了火昊、火姬與火冥三人被冰冷雨水衝刷得毫無血色的臉龐。
雨水順著他們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淩亂的發絲,彙成細流,蜿蜒而下,滴落在泥濘的地麵,濺起微小的水花。
下一秒,火昊深吸一口氣,雨水嗆得他微微蹙眉,但他眼神中的堅毅卻未曾動搖分毫。
他猛地從泥濘中撐起,高大的身影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挺拔,儘管衣袍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迅速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一旁同樣狼狽不堪的火姬,聲音因風雨的呼嘯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行了,繼續出發吧!”
“好!”火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是寒冷,或許是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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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著火昊的力量站穩,抹去臉上的雨水,目光銳利地望向前方被黑暗吞噬的密林。
沒有多餘的言語,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壓低身體,在泥濘濕滑、藤蔓交錯的沼澤森林中快速穿梭。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輕盈,儘量避開積水的窪地和橫生的枝乾,隻留下身後被踏碎的水聲和枝葉的輕微晃動,旋即又被狂亂的風雨所掩蓋。
與此同時,在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之上,原本被陰雲嚴密包裹的天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緩緩撥開。
雲霧翻騰,霞光隱現,一個身著飄逸長袍的男子身影,如同神隻般緩緩顯現。
他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肌膚在幽暗天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一雙深邃的眼眸俯瞰著下方渺小的三人,眼神中充滿了漠然與戲謔,仿佛在注視著三隻即將落入陷阱的螻蟻。
“今天你們三小隻,一個都跑不了!”那男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威壓,穿透了層層雨幕,清晰地傳入火昊三人的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下一秒,隻見他袍袖一揮,周身的空氣驟然變得狂暴起來,無形的玄力以他為中心瘋狂凝聚、旋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
天空仿佛都為之變色,風雲倒卷。
很快,在他身前的虛空中,能量漩渦急劇收縮、膨脹,最終化作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虛影——那赫然是傳說中象征著毀滅與破壞的神隻,濕婆!
那虛影三頭六臂,手持各種神器,麵容猙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幾乎在虛影成型的瞬間,它便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驟然出現在火姬三人前方不遠處的天空,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們,仿佛末日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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