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把玩新的的一枚翡翠葫蘆,內侍張建緩步到了麵前悄聲稟報:“啟奏陛下,孫院政才送來消息,王相公怕是沒幾天了。”
張建嘴裡提到的孫院政便是太醫院的一把手孫仲景,孫院政特意把王桂將要油儘燈枯的消息送到皇帝麵前,自然是讓皇帝做好準備。按照慣例像宰相這般的帝國重臣快蹬腿兒之前皇帝都要親臨探望的。
一般來說皇帝親臨探望,不管是病中人還是旁人大概知道結果了。
魏惠王在公叔丞相病重期間探望,故而公叔丞相才推舉商鞅,若能用當委以重任,不用則務必殺之。魏惠王不肯聽勸,結果便是商鞅成了秦國的棟梁,魏惠王以及他的子孫們自食惡果。
霸主齊桓公也曾在輔佐自己成就霸業的丞相管仲臨終之前親自探望,管仲未能給齊桓公推舉能接替自己為相的能人,卻力諫齊桓公切莫中用易牙豎刁等奸佞。曾經對管丞相言聽計從薑小白霸業成,誌得意滿,哪怕是管子的臨終之言他也隻是左耳進右耳出,最終導致自己屍骨未寒,齊國陷入了混亂,從此齊國一蹶不振。
皇帝得知王桂眼看要不行了,他放下了手裡的翡翠葫蘆緩緩起身。皇帝行至窗邊,透過厚厚的窗欞紙瞅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這才對身邊的張建吩咐道:“打發人去東宮傳口諭給太子,讓他晚些時候再來見眹,替眹更衣,眹要去丞相府探望王丞相。”
原本皇帝是吩咐太子過來一道用午膳,順便商量一些政務上的事的,皇帝要出宮趕往丞相府探病的話,恐怕就很難如期回宮用午膳。
正準備入宮的宋嘉佑聽聞皇帝要相府探王丞相的病,他也就瞬間了然。
宋嘉佑拿起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了幾個字,而後喚來喬木:“把本宮才臨摹的字帖送去給梅娘子。”
喬木忙把太子臨摹的所謂字帖裝在一錦盒內捧著退了出去。
梅蕊在看到太子在宣紙上潦草到不可辨彆的幾個字後,她的麵上微微帶出一抹喜色來:“海棠,給喬公公包個大紅豐。”
“多謝梅娘子。”喬木喜滋滋的朝梅蕊作了個揖,接了海棠塞過來的紅豐後便退出了落梅居。
準備去花園走走的李秋水瞧見喬木從落梅居出來,她幽幽的同身邊的如意抱怨:“太子殿下打發喬木去落梅居,想來又是給梅良媛送賞賜了。梅良媛什麼都不缺,太子缺總愛賞賜她。自從兩位郡主搬出莫雨軒,殿下多久不去我那過夜了啊。”
如意忙溫聲勸解:“娘子莫要多想,殿下是體諒您身體沒複原,故而才不在莫雨軒留宿的。殿下隔三差五的打發喬木公公送吃的用的給娘子啊,生了兒子的蘇娘子可沒這樣的福氣呢。”
李秋水缺沒有被如意安慰道:“梅良媛連個女兒都沒生,殿下缺越發稀罕她了,我真是越發看不透殿下了。”
皇帝輕裝簡從的趕往丞相府,饒是如此相府一眾人等還是早早的知曉聖駕即將親臨。
若是以往得知聖駕將至,闔府上下自會喜不自勝,受寵若驚,然而今時今日他們很清楚聖駕降臨對相府意味著什麼。一個個更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把天子聖駕迎入府中。
纏綿病榻多時,骨瘦如柴的王桂早已經沒力氣下榻去迎接聖駕,得知皇帝駕到他自是清楚意味著什麼。
當皇帝被眾星捧月到了王桂的病榻前時,王桂的身上已經被換上了平常穿戴的官袍管帽,隻是過去十分合身的官袍管帽如今穿戴在它們的主人身上卻十分的不協調。
瘦的渾身已無二兩肉的王桂早就撐不起那一身象征著權威跟富貴的紫袍。
王桂雖然更換上了自己的官袍,他卻已沒有力氣朝皇帝行大禮,他隻能勉強用那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雙臂朝皇帝行了拱手禮。
“老臣拜見陛下,請陛下贖臣病痛纏身無法行君臣之禮。”王桂的聲音依舊不該往日的謙卑恭謹,明明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但發出的聲音卻細弱仿佛是在呢喃。
看著侍奉自己十來年的老臣已被病痛折磨的脫了像,皇帝宋詢的心裡說不上是何滋味。
皇帝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語氣緩緩的對形容枯槁的王桂道:“王愛卿不必多禮,快躺好,咱們君臣說說話。”
王叢跟自己的兩個年長的侄子王緒,王準趕忙把王桂小心翼翼扶著躺好,給他身上蓋上了錦被。
皇帝坐在了相府從人搬來的太師椅上,吃了口熱茶,皇帝吩咐閒雜人等都退下,其中就包括王桂的兒孫們。
“陛下,老臣不能繼續侍奉您左右,不能為我大燕鞠躬儘瘁了,老臣在臨終前還能見陛下一麵,已死而無憾。”王桂的聲音透著微微的哽咽,渾濁的目光泛起微微的晶瑩來。
皇帝語氣和緩的寬慰道:“愛卿莫要胡思亂想,眹還等著來年春暖花開你我君臣一起在皇家禦苑看蹴鞠比賽呢。”
麵對皇帝的安慰王桂了然一笑:“陛下,老臣自知時日無多了,老臣鬥膽進上一言。老臣所進之言關乎東宮太子,不知陛下能否容臣在臨死之前進上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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