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佩瑤因梅蕊要分娩而疑惑不已,身旁的胡老夫人反而淡定:“雖梅娘子是頭一胎,她速來體弱,若母體較弱,早產不稀奇,不過——”
胡老夫人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將即將出口的話給吞了回去。
胡佩瑤聽出了母親的欲言又止,她肆無忌憚道:“早產孩子容易養不活,產婦也容易發生危險,就梅蕊那病歪歪的勁兒,能否挺過這一關還真不好說。”
“良娣甚言——”胡老夫人下意識的環顧四周,生怕女兒適才的口沒遮攔會隔牆有耳,或者被身邊存了二心的傳了出去。
胡佩瑤絲毫不懼,她高傲的揚了揚精致的下巴:“母親莫怕。”
胡佩瑤何嘗不知她適才說的話很犯忌,她不過是故意為之罷了,有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性情使然,還是故意做戲。
很快落梅居梅良娣將要臨盆的消息便飛出東宮,一路飛到了禁中,直至絲竹樂起,歌舞升平,喜慶熱鬨的大慶殿。
得知梅蕊要分娩太子妃很是詫異:“梅氏的產期不是還得一個來月,怎就?”
白露悄聲道:“梅娘子體弱,故而早產。”
太子妃暗暗盤算:“若梅氏早產有個好歹,我可就少了個錢袋子,我手裡更少了一枚拿來製衡她人的棋子。”
宋嘉佑雖知曉梅蕊將要分娩,然當聽到此消息後他這才敢流露出一抹擔憂來。
在給溫皇後敬酒時宋嘉佑麵上的憂色更是明顯,溫皇後自是一眼瞧出,她忙柔聲問:“太子,我瞧著你臉色不太好,可是不舒坦?”
宋嘉佑趕忙跪下來:“勞母後掛心,兒臣不孝。兒臣無恙,隻是聽聞梅氏突然要分娩,難免擔憂些許。”
與其這番話是說給溫皇後聽的,倒不如是說給坐在龍椅上的今上聽的。
不管是之前對於東宮先後“突然暴斃”的蘇,劉二人處理上還是如今宋嘉佑都在特意的將自己的所謂弱點露在今上眼前。
沒有一個皇帝希望自己的宰相跟將軍是完美的,儲君更是如此。
溫皇後得知梅蕊要分娩,她內心禁不住微微揪了一下,麵上到是一切如常:“太子這是又要做父親了,東宮子孫越發繁茂,我和你父皇也就寬心了。”
一旁的今上嗬嗬笑道:“今日是皇後的好日子,東宮要添丁,太子為你母後奉的生辰禮甚有心意啊。”
壽王忙笑著上前湊趣:“兒臣恭喜父皇,母後又有金孫可抱,恭喜皇兄再添新丁。”
王公大臣,以及內外命婦們也都聽說東宮的梅良娣將要分娩,東宮即將再添麟兒的好消息,眾人紛紛借此機會同帝後,以及太子夫婦道喜。
“我跟梅兒的孩子也算是在眾人期待下來到人世間的,希望列祖列宗保佑我心愛的女人平安無恙,保佑我們的孩兒平安降生。木大帥,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梅兒跟孩子平安。”宋嘉佑在心底裡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
悅耳的絲竹管弦繼續奏著悠揚舒緩的樂曲,身著彩衣,豆蔻年華的宮廷歌舞伎們繼續和著樂曲翩翩起舞。
富麗莊嚴的大慶殿內帝後於群臣,內外命婦們把酒言歡,好一派喜慶祥和。
人人都盼著參加宮宴,就口腹之欲而言宮宴上的菜肴還真不如在自家。雖說宴席上能吃到禦廚們烹製的珍饈美味,喝到瓊漿玉液,被一道道規矩禮儀裹挾之下的宴席會讓人身心俱疲,總算能拿起筷子吃一口菜了,菜早就冷的難以下咽。
就在大慶殿內一片喜慶祥和時,梅蕊正在落梅居渡劫。
“娘子,您若疼的受不住便喊出來。”紅藥瞧著梅蕊額頭青筋暴起,手已經把床單給扯碎了,她亦是跟著心疼的。
雖然產房裡有穩婆,但紅藥做為梅蕊的貼身醫女,她自要不離左右的。
東宮的孫太醫跟王太醫也已經在外麵隨手待命。
兩位穩婆接生經驗豐富,她們卻是頭一次見到像梅娘子這等能隱忍的產婦。
縱然疼的靈魂都在躊躇,梅蕊楞是一聲不吭,疼極了她便死死的去抓身下的床單。
在疼痛到極致的時候梅蕊的眼前閃現的是父親英姿勃發的麵龐,還有那一身戎裝。
“父親,若您在天有靈一定保佑梅兒為宋家王朝誕下麟兒,讓宋氏皇朝從此跟咱們木家血濃於水。”
就在梅蕊覺得自己全身力氣都已散儘的時候,更加強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而至,她耳邊傳來了的聲音她卻完全聽不清清楚了。
“娘子,使勁兒,再使點兒勁孩子就出來了。”
“娘子,您再用力啊。”
就在梅蕊感覺自己要昏厥過去的時候,她耳邊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她很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可已經來不及了。
除了落梅居外,住在長春軒的胡佩瑤是最先知道梅蕊生產情況的。
“梅良娣生了一對龍鳳胎?”胡佩瑤聽到書香報來的消息時驚訝的杏眼圓睜,“可是真的?”
書香十分肯定道:“娘子,奴婢怎敢糊弄您呢,梅娘子的確生了一對龍鳳胎,紅藥姑姑已經親自去宮裡報喜了。”
就在紅藥將要出東宮報喜的時候太子夫婦的馬車剛好在東宮門外停下。
“奴婢給太子,太子妃道喜,梅娘子誕下一對龍鳳胎,母子平安。”紅藥顧不得規矩,直接跑著到了才走下馬車的太子夫婦麵前迫不及待的報喜。
“梅——梅氏生了一對龍鳳胎?”宋嘉佑下差一點就穩不住自己的情緒,若不是太子妃在旁邊,他真的想大笑三聲。
太子妃乍聽到梅蕊生了龍鳳胎先是一怔,轉而便一臉春風的朝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主君道喜。
宋嘉佑幾乎是跑著來到落梅居,太子妃隻當他是對龍鳳胎好奇,畢竟龍鳳胎是十分稀罕的,就連她自己也好奇。
親眼看到自己朝思暮盼,無比期待的一對兒女安靜的睡著,宋嘉佑的心微微一鬆。
產房雖已清理,但還是有很濃的血腥氣。
此刻梅蕊因為筋疲力儘正沉沉的睡著,她麵色蒼白如紙,鬢發潮濕,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水分的花朵。
太子妃就在旁邊,宋嘉佑隻得拚命克製他對曆經辛苦的梅蕊的感激跟情深意長。
“好生照顧你們家娘子,落梅居上下每個人賞一貫錢。”宋嘉佑沒法對梅蕊表白深情,他隻能通過對落梅居一眾奴婢的賞賜上來表達自己的喜悅跟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