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了一盞加了薄荷,冰糖的菊花茶,宋嘉佑的心火並未緩解半分,他眼前不自覺閃現三郎那張瘦削的小臉兒。
三郎發高燒時微微有些躊躇,之前從未有過,故而宋嘉佑的心情才越發的不好。
“過陣子梅老大夫會來開封,請他老人家給咱們三郎瞧瞧。”宋嘉佑雖是在同太子妃商量,卻不曾多瞧太子妃一眼,那口氣更像是通知。
太子妃對於請梅老大夫給三郎瞧病到是沒有異議:“妾的頭風用了梅老大夫的藥緩解了不少,妾也盼著請他老人家來東宮給三郎瞧瞧。任誰能使三郎身體康健,妾就是下跪磕頭,三顧茅廬也甘之如飴。”
若是旁人如此說宋嘉佑自會因此動容,但太子妃是個例外。曾經宋嘉佑也承認高瓊是個好母親,那也是曾經而已。
不管女兒柔嘉,還是三郎都是高瓊的工具而已。
當初木大帥被皇帝的十二道金牌火速從前線召回,連麵聖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下獄,緊接著王桂為首的主和派為木大帥羅織罪名。
還是皇子,前途不明的宋嘉佑冒著觸怒龍顏的風險上奏疏為木大帥爭取麵聖的機會。
皇帝在禦書房裡將宋嘉佑親筆奏疏摔下龍案。
恒王觸怒龍顏的消息很快傳出宮外。
高瓊生怕丈夫會徹底惹怒皇帝後跟儲位失之交臂,為了晚會聖心,高瓊不惜冒著大學抱著幾個月大的女兒柔嘉跪在書房外求宋嘉佑莫要參與木大帥被囚一案,更希望他能主動上疏向父皇請罪。
高瓊知道宋嘉佑很疼愛女兒,故而她才抱著弱小的女兒跪在漫天飛雪中脅迫對方妥協。
即便沒有高瓊雪中跪求宋嘉佑也不會再衝動冒進,但上疏請罪他是斷然不會的。
宋嘉佑雖然不曾真的愛過高瓊,但他有想過要跟對方互敬互愛,舉案齊眉的。高瓊雖不是他喜歡的女人,但她是他喜歡的妻子。
哪怕高瓊下手除掉了李秋水腹中胎兒,從而讓王府廚房以及內院來了一次大清洗,宋嘉佑也不曾對高瓊生惡。
一個沒有手段,不夠雷厲風行的妻子反而是宋嘉佑不喜歡的。
高瓊拿女兒做工具來達到某種目的讓宋嘉佑對她徹底生了惡,一年多的情分就在那一刻不能說一筆勾銷,但也消失殆儘。
若高瓊同胡佩瑤似的利用孩子生病從旁人那裡截寵,宋嘉佑自不會太介意的。
隻是不知高瓊若知曉她被丈夫厭棄的原因後,會否還那樣做。
室內短暫的沉默後,太子妃溫柔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殿下,妾想等三郎身子骨好些悄悄回一趟懷恩伯府。”
高瓊雖貴為太子妃也是不能隨意回娘家的,她說悄悄回便是輕裝簡從。
若太子妃正式回娘家省親的話,不光高家要興師動眾的做好接駕準備,準備省親的太子妃亦要興師動眾。
宋嘉佑聽聞太子妃打算悄悄回娘家,他短暫沉吟後方才允之:“帶著柔嘉一道回吧,我記得嶽母記在名下的那孩子七八歲了。明年讓他入東宮給大郎當伴讀,若瓊娘覺得不妥,我亦不強求。”
前年中元節高瓊的親弟弟高斌意外故去後,高斌那會兒雖有妻有妾,卻不曾留下一兒半女的,高夫人便從庶子裡選了個出挑的記在名下,將那孩子更名高旭。
高斌的妻子馮真真的父親已從樞密院直學士升為樞密院副使。
馮真真在為亡夫守孝期滿後便變離高府,住在了彆莊裡。
最近高家得到消息馮家正在悄悄給寡居的馮真真物色新夫婿。
大燕朝並不限製寡婦改嫁,仁宗一朝鼎鼎有名的範文正公的母親守寡後便帶著年幼的他改嫁到了朱家。
儘管高夫人已將庶子記在名下,她卻不希望兒媳馮氏改嫁。
太子妃亦不希望馮真真離開高家,不單單是為了死去的弟弟著想,她更看重的還是高,馮兩家的姻親。
一旦馮氏改嫁,那高,馮兩家的姻親關係也就成為過去。
太子妃想悄悄回一趟高家其主要目的便是為了阻止馮真真改嫁。
坐在東宮的太子妃將才傳出改嫁風聲的該居弟妹召來喝茶勢必引來非議。
不管是太子妃還是高家本意是阻止馮氏改嫁,卻不好大張旗鼓,以免招來非議。
高瓊聽聞太子打算讓高旭給大郎宋景泰當伴讀,她的眸光微閃:“高旭那孩子資質平庸,而且也頑劣,妾唯恐帶壞了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