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馮真真“香消玉殞”時太子妃正在親自喂三郎吃藥膳,她手裡的精致小銀碗差點兒沒抓穩。
太子妃努力穩了一下心神,堅持把碗中剩餘藥膳喂進三郎嘴裡,顧不上親自給小家夥擦嘴,喂水太子妃便吩咐乳母把孩子先擺下去。
“馮真真死了?”太子妃逡巡的目光投落在遞消息進來的白霜身上。
白霜趕忙正色道:“回太子妃,消息是夫人身邊的瑪瑙姐姐親自遞進來的。少夫人煙氣之前咱們家三姑娘,四姑娘都在呢。”
高礦執意讓兩個即將及笄的庶女去彆莊服侍生病的長嫂,侍疾是假打探虛實是真。
三姑娘高珍,四姑娘高玲的姨娘早就人老珠黃,失寵多年,她們的婚事和前程都捏在嫡母高夫人手裡呢。至於她們的父親,才不管姐妹倆死活呢。
高礦能記得兩個女兒大概多大年歲,已經實屬難得了,姐妹倆的姨娘長什麼樣他未必還記得。
雖然高珍,高玲姊妹倆不樂意去彆莊侍奉長嫂,父親和嫡母的吩咐她們不敢不遵從。
得知馮真真煙氣之前高珍,高玲姐妹就在身邊,太子妃心底的疑雲緩緩散去。
白霜見太子妃一直不語,她這次繼續稟報:“太子妃,夫人再三叮囑您切莫再隨意出宮了,您的玉體安危重如泰山。”
太子妃鳳眸微眯,徐徐開口:“白霜,你傳消息去高家,就說我一切安好。待會兒我會打發白露親自出宮替我去給馮氏靈前上柱香。”
馮真真“死”在了自己陪嫁彆莊,她的喪事便也是在彆莊辦的。
高夫人心裡仍舊對想離開高家改嫁的馮真真存了恨意,故而她不肯將靈柩運回高家,她此舉是在向支持馮氏改嫁的馮家表達不滿。
大事小情都由高夫人做主,高礦雖覺得將馮氏靈柩留在彆莊不妥,然他拗不過妻子。
因為日積月累的矛盾高礦同高夫人夫妻不睦,他同太子妃的父女情分亦是不似從前。太子妃心向自己的母親,對身為父親的高礦心懷怨念,如此高夫人在高礦麵前搖杆挺的越來越直,她在懷恩伯府更是說不二。
自己拿不準的事高夫人才肯同丈夫商量,求他給拿主意,定乾坤,隻要自己能拿得準的她自不會事事被高礦拿捏。
高夫人光顧著給馮家下馬威,借馮真真的喪儀表達對馮家的不滿,她完全忘記了太子妃幾日前的再三叮囑。
死的不光是炙手可熱的樞密副使馮大人的掌上明珠,更是懷恩伯府長媳,太子妃的嫡親弟媳。
雖說舉辦喪儀的彆莊有些偏遠,照舊擋不住絡繹不絕吊唁的人。
宋嘉佑在聽聞馮氏的“死訊”後,不等政務處理完,他便親自到錦華閣安慰太子妃。
宋嘉佑至錦華閣時,太子妃已經換上了一身素淡的襦裙,那滿頭珠翠亦不知所蹤,唯有一對羊脂玉風頭釵插在牡丹髻上。
“馮氏香消玉殞的噩耗我亦才知曉,瓊娘節哀。”宋嘉佑落在太子妃略施粉黛的麵上的目光雖溫和,但溫和裡帶著微微淩厲。
太子妃幽幽歎息一聲:“勞殿下記掛了,妾會節哀的。”
說著太子妃不自覺的吸了吸鼻子,拿起斯帕輕輕的擦拭了一下眼角。
有關懷恩伯府寡居才兩年左右的長媳突發惡疾一命嗚呼的消息成為開封城當下的炙手可熱,不管是書齋推出的小報,還是茶樓酒肆之間無一例外都在討論此事。
馮真真不光是懷恩伯府寡居的長媳,還是樞密院副使馮大人的愛女,任何一條身份單拎出來來都值得一提。
開封城不宵禁,夜幕降臨照舊有人出城,進城。
夜為繁華散儘的開封城披上了一件夢的衣裳,天上群星摧殘同人間燈火通明相互照應。
一輛普通的驢車緩緩走出開封城北門,一路沿著寬闊的管道有條不紊的前行。
驢車走的很慢,車裡的人努力的抓著自己的衣角,讓自己莫要太過急躁。
好歹離開封越來越遠了,途徑一片密林的時候驢車緩緩停下。
“娘子,請下車,馬車就在前麵咱們換車再繼續趕路。”侍女東珠低柔的聲音被深秋之夜的冷風吹的有些支離破碎。
蒙著輕紗的馮真真扶著東珠的手緩緩下了驢車。
旋即,馮真真扶著東珠的手走向了停在不遠處那輛四匹馬拉的馬車上。
馬車內點了兩盞小燈,燈火旁坐了一位身材修長,梳了婦人頭的年輕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