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副使馮葵知曉女兒已經平安離開開封,帶著家裡給準備的盤纏跟身份文牒乘馬車去往巴蜀,他懸著的心微微這才微微落下。
馮夫人擦拭了一下眼角,憂心忡忡的看向丈夫:“官人,真真真的會安安穩穩的去往暑地嗎?從開封到巴蜀一路山高水長的,萬一遇上個好歹,她一個弱女子該如何是好啊?”
坐在父母下首的馮家三郎這個時候開了口:“父親,母親,兒子想要暗中保護妹妹,多咱把人送回蜀中,兒子再回來。對外就說兒子隨著先生出去遊學了。”
馮葵夫婦總共生了三子一女,馮真真是他們最小的孩子,當然馮府不僅僅隻有他們兄妹四個,馮葵還有四房姨娘,幾個侍妾。馮葵同他所納的幾房妾室生了兩子三女。
馮葵欣慰的看向三兒子的同時口中卻嚴厲道:“切不可輕舉妄動,你妹妹才故去你怎好跟著夫子外出遊學?為父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真真會順順當當抵達蜀中的。這段日子我們馮家上下勢必要格外的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可能咱們一家老小就都得萬劫不複。你們兄弟幾個疼愛妹妹之心為父很感動,為父比爾等更在意真真。”
馮真真服用了用曼陀羅花為引製成的假死藥,此藥服下後跟死人無區彆,可支撐七天七夜。
馮家就是利用這七天的寶貴時間使馮真真“借屍還魂”。
如今埋在高家同高斌合葬的是一身材,相貌跟馮真真形似的女死囚。
當然這一切若光靠馮葵父子的能耐是不能做到所謂天衣無縫的,而是有人在幕後暗中幫襯,彼此裡應外合下才助馮真真順利的金蟬脫殼。
對於馮葵而言雖未能跟高家撇清關係,斬斷姻親,但一個埋進黃土下的“馮真真”跟一個關在高家深深宅院中的馮真真分量是不同的。
馮葵知道自己接受了旁人的恩惠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筆人情債將來勢必會加倍奉還的,他仍舊願意這麼做。
作為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馮葵希望女兒後半生有知冷知熱的丈夫陪伴,有可愛的兒女承歡膝下。
馮葵當年雖在韓大帥帳下做文職,但他也算是從死人堆裡走過不隻一遭,曆經過生死。
正因為曆經過生死,馮葵才能將許多市看開,參透,他才更加不忍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兒年紀輕輕就守著孤燈,人不人,鬼不鬼的度過慢慢餘生路。
撇開愛女心切的慈父身份,作為馮家的家主,馮葵希望馮子孫能平安順遂,無災無難,若繼續跟高家捆綁在一起的話早晚馮家會被其帶累。
不管是太子妃還是其背後的懷恩伯府在馮葵看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不過是一時一晌而已。
梅蕊是翌日午後得知馮真真昨晚已順利離開了開封城,感慨了兩句後梅蕊便對親自來送消息的修竹再三叮囑
“去梅宅一趟,告訴兄長既然馮家的事已了,短期內切不可再同勇國公府以及馮家有絲毫的瓜葛。”
修竹忙頷首:“我會把話一字不漏的帶給浩峰哥的。”
梅蕊把玩著手裡的羊脂玉鐲輕聲道:“最近你也彆來東宮了,來往太頻繁了總歸不妥。”
修竹忙道:“我明白。梅兒,我還是擔心太子殿下會洞察一切。”
麵對修竹的擔憂,梅蕊則雲淡風輕道:“太子殿下手眼通天,他該知曉的不該知曉的也都知曉了。有時候他何嘗不需要借我的手去做某件他不方便去做的事呢?你隻要對男人還有利用價值,哪怕彼此早已沒了情分,彼此照舊能攜手同行。劉邦早就厭棄了人老珠黃的發妻呂後,一心寵愛如花似玉的戚姬,可他卻沒想過不顧一切的廢掉讓自己生厭的發妻扶寵妾戚姬坐上皇後寶座,隻因他清楚有許多事自己還需要呂後來替自己做,譬如殺韓信。年輕貌美的寵姬再如何風情萬種,她終究是個玩物而已。”
一切不出梅蕊所料,宋嘉佑在馮氏離開開封的兩日後便知曉了事情背後的始末。
修竹的夫婿秦風便是宋嘉佑的心腹,負責打探消息,不過這件事宋嘉佑並非是從秦風口中獲知的。
自修竹嫁給秦風後,宋嘉佑雖依舊信賴秦風,但他在某些事上則更倚重秦風手把手帶出來的許長平。
宋嘉佑樂見馮,高兩家漸行漸遠,不管他將來是扶持跟梅蕊生的四郎,還是扶持長子,他同高瓊背後的高家,以及以高家所代表的舊貴族都會有一場君臣博弈。
宋嘉佑不願意將更多精力耗費在無關蒼生的君臣博弈上。
看到梅蕊同宮外的梅鬆寒相互配合,他不光妒忌他們之間的默契,何嘗不忌憚梅蕊的膽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