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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這個小妖精就是這麼讓人琢磨不透。
所以哪怕半決賽的時候,唐蕊主動提出和程僑換號,在她被迫棄賽的邊緣拉了一手,算是還清了當年留校加分的恩怨,兩人還是如同命中注定般在決賽第一輪裡再一次成為了對手。
用句俗話來說,程僑和唐蕊之間就像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連上天都安排兩人之間終有一戰。
程僑在工作人員和唐蕊四隻眼睛的注視下,攤開了自己掌心的簽號“程僑,c2。”
唐蕊的神色瞬間淡了下來。
這名機智的工作人員左右看看,隱約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於是邊記錄邊叮囑道“那你們兩位是第三組上台,記得聽現場導播的提示,提前十分鐘去等候區候場。”
最後一筆寫完,乾脆利落地逃離了現場。
其實是他想多了,因為留在原地的兩位主人公並沒有互放狠話或是傾訴衷腸的打算。
在莊嚴肅穆的金鐘獎比賽麵前,當年的那些恩怨早已小到不值一提。
所以程僑隻是特彆平淡地說了一句“那台上見了。”
然後轉身去了化妝室。
金鐘獎決賽第一輪,兩名選手將會麵對麵相坐,進行同一曲目一對一的輪流演奏,而從組委會規定曲庫中隨機選曲進行演奏的賽製,不僅考驗選手的記憶能力和專業儲備,還需要具備相當的心理素質和臨場發揮能力。
程僑化好妝,換完衣服後,提前來到了舞台左側的候場區。
a組的比試已經結束,現在剛好輪到b組上台。
程僑往舞台的方向望了一眼,剛好看到了嚴文彬板正的背影。
原來他抽到b組了。
兩位選手上台後,先是互相行禮,看上去頗具古代名士的風範,然後相對坐了下來。
他們這一組抽到的曲子是瀟湘水雲。
因為瀟湘水雲是緊五弦的定弦,兩人又稍稍花了點時間調弦。
比賽正式開始。
率先演奏的b1選手看起來心態相當沉穩,不緊不慢地彈完最後一個音,完美收官。
嚴文彬全程都聽得十分專注認真,等到底下觀眾的掌聲結束之後,他竟然麵無表情地伸出雙手,朝對方作了一個揖,倒是
把人家唬得一愣,手忙腳亂地回禮,結果不經意間衣袖掃過琴弦,帶起了一陣輕微的顫音。
程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意。
噗,對麵估計以為嚴文彬來這一出,是想故意擾亂他心神。
但經過之前劉桐這位“嚴語”解碼機的翻譯後,她倒是品出了幾分嚴文彬的未儘之意來。
或許他古板的麵癱臉下,隻是想向對手表示敬意,來一句“你彈得不錯,我很欣賞你”吧
輪到嚴文彬,他一身寬袍廣袖,閉目靜心幾秒後開始正式彈奏。
瀟湘水雲是浙派創始人郭沔所作的琴曲,講得是他借九嶷山“瀟湘雲水所蔽”的景象,抒發了自己對於山河殘缺、時勢飄零的憤慨和對祖國美好山河的熱愛。
雖是浙派的代表曲目,但卻意外地很適合嚴文彬沉穩的氣質。
演奏一開始,他輕逸的泛音就帶著聽眾進入了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意境,之後更是通過大幅度的蕩揉技巧,由低音區層層遞升向全曲,含蓄的憂思和噴薄的愛國情懷激蕩而出,一氣嗬成。
在他的演奏下,幾百年前那位滿身風雨,一蓑江表的琴師形象頓時躍然而出。
嚴文彬彈完後,全場掌聲雷動。
絕對的實力麵前,勝負自然毫無懸念,他順利進入了前五強。
很快就輪到程僑上場了。
清場,換琴,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程僑和唐蕊分彆從兩側同時上台。
舞台上的燈光打得很亮,略微有些刺眼,程僑站定後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她努力向台下望去,卻隻能看到一片昏暗又模糊的觀眾席,不知道許嘉衍他們究竟坐在哪裡,她的心裡剛剛生出些許遺憾,忽然看到中間的位置區亮起了粉藍色的光點,這些渺小的光點微微閃爍移動,漸漸連綴成了一片燦爛的銀河。
程僑站在光源中心,對著那片屬於她的銀河微微笑了起來。
主持人遵循流程問了一句“兩位選手由誰來選曲”
因為唐蕊的演奏順序比較吃虧,程僑便大方地示意由她來抽。
唐蕊乾脆地說道“我選鐘字。”
大屏幕上“華國金鐘獎”五個字中的“華”和“金”已經變暗,被前兩組選走了。
此刻“鐘”字緩緩旋轉翻開,揭曉了本場兩人的競演曲目醉漁唱晚。
醉漁唱晚是古琴曲中難得表現歡快喜悅,豐收之情的曲子。
它展現得是暮色蒼茫,煙波浩渺的江河上,一位醉漁哼唱漁歌的情景。
唐蕊起音,她的手很穩,彈得很嫻熟,全程無錯,好像所有的曲譜都已經爛熟於心。
結尾收音的時候,觀眾席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輪到程僑。
她收斂心神,右手輕輕搭上了“念許”的琴弦。
無數個日夜的練習不輟,無數次指間磨出的細繭,慢慢變硬、脫落、磨平,程僑的心意早已和古琴相通,每一根琴弦的細微振動,每一個徽位的悠長吟唱,都和她的意念融為了一體。
而“念許”在她的引導下歡快地跳躍蹦躂,像是漁夫背簍裡那一尾尾活潑的魚兒。
帶著微醺的醉漁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伸手拔下腰間的酒壺豪放地啜了一口。
他哼著小曲兒,翹著腿兒臥躺在天地間,佯狂之態儘現。
人影婆娑,歌聲斷續,載著醉漁的舟兒漸行漸遠,徒留一聲輕歎。
“念許”的速度漸漸放慢,憨態可掬地呈現出一種茫茫然的情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