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勸過她,甚至動手,幫她弄死了欺負她的男人……就是他爹。
可沒過兩個月,她就改嫁了。
他不理解,說他們有手有腳,日子能過得下去,且留在夫家,還需要養孩子的寡婦,不用再交未嫁罰銀。
可她哭著說,孤兒寡母的,沒個男人,日子過不下去的,還說新夫家雖然窮,好歹人多,能護著他們母子,不然彆人欺負。
這話,齊天使至今不理解,也不認同,所以他沒跟她改嫁,而是一路北上京城,然後把自己賣了,一路賣進皇宮做了太監。
他雖然成了不全人、從此絕了香火,但他沒讓自己成為他爹、更沒讓自己成為他娘。
所以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是成功的。
嗯,如今他娘也不在了,被新夫君給打死了,還給那男人留下一兒一女。
齊天使看見了錢花丫、張琴娘,這兩個女工可真小,但她們眼睛明亮,笑容大方,跟他一路行來,見到的農家女很不一樣。
齊天使收回目光,卻做了一個決定……給他那異父的弟弟妹妹送些銀錢過去,再請人好好教一教,至於是能活成自己,還是活成他們那已死的娘,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
秦家給女工們發完分紅後,是繼續忙著盤點物資、建炮製藥材坊、耕種、撒藥材種子、以及每日運喜餅去鎮外崗哨,分發給沒吃上流水席的人。
連發了好幾天,到四月初十,拖家帶口來恭賀的人家依舊絡繹不絕。
姚娘子給算了一筆賬,光是現在每天發喜餅的銀錢,都高達六十兩銀子。
“一天一座青磚宅子錢,都發塊十天了,秦奶奶,咱們家還得發到啥時候去?”薑小珠問,小丫頭是真心痛,夜裡都做夢都是家裡發喜餅,把積蓄全給糟蹋沒了。
還欠了債,被人追債!
秦爺爺秦奶奶沒辦法,就把他們塞籮筐裡,挑著逃跑,像當初逃荒那樣。
嚇醒了啊,渾身都汗濕了。
秦小米也聽秦小姑說了她做噩夢的事兒,此刻捏她臉蛋子,笑道:“小珠,咱們大小也算個富婆了,六十兩而已,咱們持續撒它個一年,家裡也不會破產。”
這話聽得薑小珠心窩疼,可小米姐說過,身為人,尤其是身為富婆,那得豁達,不能小氣吧啦。
財運不就小氣人。
為了財運,小珠小朋友忍了:“那好吧,可頂多再發一個月就成了,哪裡能發一年?沒得把那心壞的人給招來。”
一語成讖啊,還真把壞心人給招來了。
這壞心人的身份還挺特殊,秦家沒法避而不見。
……
四月十六,秦薑徐喬幾家的日子已經差不多恢複正常時,湯百戶親自策馬趕來新大街。
跟半街崗哨的小陶小旗耳語一陣,小陶小旗也驚了,急忙拉上湯百戶,往秦家宅鋪奔。
又等了一刻多鐘,秦家人才聞訊趕回家,問:“出啥事兒了?”
湯百戶道:“鎮外崗哨,來了一群身穿孝服的,抬著三個老太太來,說她們是萬鬆村的外嫁女,要遷回鬼村住,如今鎮外崗哨那一片,圍滿了人,都在說這事兒,有不少人支持她們,說她們是萬鬆村人,家裡父兄沒了,族人也沒了,理應回來繼承家產!”
“嗬,萬鬆村有個屁的家產給她們繼承。”秦小米冷笑:“且這幾十年裡,她們咋不回來?分明是見我家被封了官,才跑回來要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