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柴克敬站起來,恭恭敬敬站著,比起彆的知府,他現在的態度,是蘇子籍見過最謙卑的。
不過,謙卑歸謙卑,柴克敬也不是什麼都不問。
片刻,他就遲疑著開口問“隻是太孫,糧倉劃入公帳官帳的,要不是給個名目,徹底變成公帳官帳?”
“不可以,不需要。”蘇子籍立刻沉聲說著。
見柴克敬麵現不解之色,蘇子籍歎著“如果正式變成公帳官帳,那你信不信,過幾年,公帳官帳之外又有一倍的私帳?”
“現在這樣,才好。”
所謂的張居正“萬曆中興”,是增了三十年國祚,還是減了三十年國祚”這命題,就是水平的試金石。
凡是認為他是名臣良臣者,儘是水平低劣的官僚和學者。
原因自己想去。
柴克敬聽了就滿是湖塗,隻是應著“是,太孫,臣明白了。”
隨後,才想再說幾句話,一抬頭,就發覺太孫滿臉疲憊。
柴克敬這人在之前沒遇到這事時,就比較會做人,現在攤上了這樣的事,就更是謹小慎微,更會看人臉色了。
他忙說“太孫,若是無事,那臣先告退?待回去後,仔細想想,再把名單呈上來。”
“那你就先回去吧,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明白,想清楚。”蘇子籍頜首“不過時間要快,你一起身,孤也要起駕去南興郡。”
“是,臣明白。”這次回答才響亮,柴克敬的確明白了,首先是自己速度快,大駕速度慢,其次是為了避免走漏風聲,因此要兵貴神速。
心中盤算著名單,柴克敬露出了一絲獰笑。
自己被皇帝申飭,又被張岱屢次傳喚嗬斥,就有大把的人不恭不敬起來,現在太孫既立了這主意,那自然公事私事一起辦了。
見著到柴克敬告退,蘇子籍閉目往後一靠,疲憊瞬間將他吞沒,不由按了按眉心。
“三個郡,也足了。”
附近十三個郡,有三個郡,和柴克敬一樣,敢於真的投靠,餘下都是首鼠兩端,遲疑不決。
可這就是他們的命。
自己要的是衙門運轉正常,而不是他們真的很重要。
先前自己沒有威望,沒有章程,沒有他們配合,是可能出大亂子。
可有這三個郡當實驗田,既保持衙門平穩運轉,又大砍大殺抄家滅族,再補足糧帳——自己的手段,自己的風骨,自己的立場,自己的章法,就全部出來了。
到時,餘下十個郡,就算把知府知縣一股腦全部罷了殺了,也不會全盤崩塌混亂——有大把的同知,縣丞願意頂上去,自己是隻能任命“代知府”、“權知縣”,可既然代了權了,還怕不轉正?
而朝中大臣,也看明白了,看清楚了。
這就是自己給大臣交的翰林文章。
未必符合全部官員的心思,但至少可圈可點,特彆是開國未久,銳氣尚存的內閣大臣們。
也不需要期待他們“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隻要使他們在關鍵時,能接受自己,就足夠了。
隻要這步坐穩,自己就是天下之君,誰能挑戰自己?
就在這時,本閉目養神,突然之間身一沉,又一聲聲滾滾的雷聲靠近,睜開眼,周圍儘是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