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壁的來信有三層意思:
一是入京師後,他舌戰群儒,令道場揚名四方;
二是他如今科舉入仕,有賴道場栽培,但也是自己苦讀的結果。如今他得太子爺看重,待觀政結束,或可留在部堂任職。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他既然有了官身,就沒辦法回道場複命;
三是他家曾受楊老爺欺淩雲雲,請上師代為懲戒楊家一二,並且將他做官的喜訊轉告其父。
雖無甚大問題,但也可以看出,楊壁這人是索取型人格。
他把道場當成了家,把老師當成了父母,認為師門的付出是可以不計回報的。
“此子為官怕是不能長遠啊。”
段嗣宗也湊過來看了幾眼,以他的見識閱曆,也替老仙感到不值。
“那可說不一定。”
楊壁這種人,你覺得他沒有城府,簡單幼稚,可這種人往往是很清楚誰是給他飯吃的那個。一旦確定了目標,就死不撒嘴。
劉學勤笑笑,回去立即召集各峰首座,兩堂執事,以及護衛首領議事。
這種組合的議事會以前從沒有過,有內門弟子、外門弟子,護衛這塊是眼爺和關途二人參加,關途隻是劉家堡家生子,連道場弟子都不算。
平日裡這些人都很難碰到一起,所以與會之人都有些奇怪。
“以前我等偏重道場,重在傳道、授業、做學問。如今形勢變了,我們的聲名播於帝王之耳,產業快速擴張,教眾也有近萬人的規模。照這樣發展下去,我教無非麵臨兩種局麵。”
稍加回顧,劉學勤也有些納悶,怎麼突然就有了如今的規模?
“其一,繼續發展下去,隨著咱們勢力增長,遲早會成為朝廷眼中的危害,或將我等打為邪教,發兵征討;”
“其二,我們自剪羽翼,就小打小鬨,在狄道地麵再怎麼折騰,想來應無礙。但保民、富民一說,恐淪為空談。”
“啊,這怎麼話兒說的!”
反應最強烈要數內門三首席,塞峰的牛來,音峰的黨娥,斯峰的曹硼。
後兩人其實隻是各峰大師兄(姐),並無正式首席任命。黨娥因為參與了燧發槍項目,知道老營寨在建棱堡之事,顯得淡定許多。
牛來和曹硼可是一門心思做學問的,被師尊這話給嚇了一跳。
他們雖然與世俗生活有脫節,可都是極聰明之人,老仙這話可隱含了造反之意啊。
眼爺那隻獨眼中卻突然迸發出一道精光,他本來想著在老營寨了此殘生的,但老仙這二年的種種舉措,他心中也有一些猜測。
不知為何今日老仙要講話挑明,但他沉寂已久的心猛然被揪扯,一腔子血忽的沸騰,令他回想起那些躍馬廝殺的歲月,幾乎不能自已。
“想怎麼乾,仙人你明說就是!老子這條命是你的了,任你差遣便是。”
他也不等眾人表態,自己先拍了胸脯。比他還興奮的是傳經堂馮理,他苦哈哈地拉起廣西數千窮弟兄,總不能屁也沒放一個,就這麼散夥。
“如果隻是授課,那有幾十內門弟子便可。但師尊一身廣大神通,豈可因我等不才而埋沒?要我說,師尊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萬萬歲,咱們今日就奉了師尊登基坐殿,那也無不可。”
他不愧是義軍後裔,說起扯旗造反這種話,毫無心理負擔。
那幾個內門弟子,被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不是,剛師尊不是說二選一呢嘛?你們怎麼都沒論證,直接就要造反了?
劉學勤眼皮直抽抽,本想罵兩句,但生生忍住。這何嘗不是一種試探?但是也到了需要統一思想的時候了。
內門弟子的表現,多少令他有些失望。大概書讀多了,骨子裡那種叛逆就會被壓製吧?
“我沒的說。”
關途迎上老仙的目光,微微頷首。
“仙人你是我們的教主,又是劉家堡少主,我們唯你馬首是瞻,絕不拉稀擺帶。”
他今年三十三歲,自小在四川出身,口音還帶著幾分傳音,說話鏗鏘有力。
熊天球沒有表態,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劉學勤有稱雄之心,道場裡大大小小的事,幾乎都要經他的手,劉學勤對他是絕對信任的。
“一門一派,想要存活下去,就得有自己的根基才行。上古有百家之說,如今隻餘儒門一脈。為何?因為其它門派在競爭中失敗了。”
“我也聽說過一些上古學說,其目的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可天下蒼生也有他們的選擇。”
“你們可能會說,佛、道之流,不是香火不斷麼?可我塞音教不是為了普羅大眾的那點兒香火,以我觀之,他們與那乞食者無異。”
“佛家教眾生承受苦難,道家教人們獨善其身。我要說的是,眾生來此世間,並非隻有受苦這一件事!”
“無論你等理解與否,從今日始,我們必須以教會為名,重新建立組織。教會的目的隻有一個,建立一個富足的新國度!”
“我們或可割據大明數省之地,或退入烏斯藏和西域,與藏人、蒙古人爭地盤。這天下,必將有我等立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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