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當然要!”
沒等長武答話,裡長便搶先應承下來。
剛才小高給王有才遞小話,他可豎起耳朵聽著呢,白給的媳婦乾嘛不要。
長武有些茫然,王有才便將政策又解釋一遍。
“不過這事沒那麼快,兩頭的官家給你擔著責任哩,萬一有個好歹,我可是要吃處分的。”
王有才索性把話挑明了,人情總得落在明處。
長武單手在自己衣襟搓著,不知說些什麼好,最後撲通跪了,道:“我給大人磕一個吧!”
現在民跪官雖不時興了,但也沒明確取消。所以老百姓見著當官的,膝蓋還是情不自禁發軟,但長武這個頭是發自肺腑的。
王有才倒也沒回避,他是學儒的舊文人出身,當稅務局幫辦的那會兒,沒少乾缺德事,對官民的身份差異感比旁人還要敏感許多,隻是樂嗬嗬的扶起長武,說到時候少不了討杯喜酒喝。
長武和傻兒子張羅著要殺雞招待貴客,但王有才以還有公務要和裡長談,好不容易才抽了身。
這家味兒太大了,侯科長都幾乎要乾嘔,真出了洋相可就不好了,傳出去就是他們工作組的重大失誤,搞不好會被人攻訐。
“我們這回就是來摸底的,你把村裡的情況照實說,莫要像以前那樣捂蓋子。”
王有才長跟老鄉打交道,知道前些年低保落實的情況。各村各縣害怕報的人數多了,會影響閣部對地方的考核,因此像長武這種實在活不下去的才給報。
低保戶每年能領五塊錢,但長武有傷殘軍人證,還可以領到軍部下發的八塊錢,這一年就是十三塊。
說少吧,在農村就是個吃。如今塞國五塊錢可以買到1000斤大米市斤),要是買玉米麵,三塊多錢就夠了。
他們家就三口人,一年十三塊的補貼絕對餓不死人。
況且長武家還有十畝地,他以前的軍功職田被他換了錢,討了媳婦。但後來媳婦跑路時把家財都卷走了,好歹田產還在。
不過首陽村幾乎都是旱田,沒有水澆地。這裡地理條件要是很好,那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齊兄弟就不會餓死在這裡了。
好在現在首陽村的村民都是種玉米為主,而且家家戶戶都從縣農業局的畜禽站領了平價雞苗、豬仔,說是平價,其實也含了官府補貼,因此非常便宜。
“啥?這次扶貧力度這麼大嗎?那我把全村都報上,行不行麼?”
王有才他們這次下鄉,其中一項任務就是要把扶貧政策傳達到村裡。今年老仙命令要把財政收入的5補貼到占全國人口總數的5的低保戶。
惠及人群高達百萬,約二十多萬個家庭,低保費從以前的五塊年直接提到四十塊錢以上!
“想屁吃呢?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虛報、瞞報,我們這些經手的官員帽子肯定不保,你這個裡長,嘿嘿,一個勞改犯是沒跑了。”
王有才一盆冷水澆下來,裡長瞬間清醒了。
現在勞改可不比以往了,去迪化種棉花算是好的,更多是送到舊港和新狄。聽說身體不好的,扛不住水土不服,路上就死不少。
他當裡長雖不是個官,但每月需往縣城衙門裡走一趟,報備村裡的動向。而且也要安排上頭官員的接待工作,就比如這回,招待王有才這些大官,你總得有酒有肉吧。
雖然官府嚴令下鄉官員要自付夥食費,但實際上付沒付,或者按什麼標準支付,這個就很難控製。
所以裡長每年是可以從縣府領到一筆酬金的,一般在二十塊錢左右。要不然啥樣的農村家庭,經得起這般折騰?
最後經過摸底,王有才他們還是整理了二十戶最窮的家庭的財產情況。
農村誰窮誰富一目了然,首陽村像裡長家能住上大瓦房的很少,大多數還是住的土坯房。
隻要看看房子、茅廁的情況,再到人家的鍋裡扒拉扒拉,就知道這家是個什麼生活水平了。
當然了,能多報絕不能少報,這是幾千年來沒有過的善政,地方官還是要為自己家鄉父老爭取的。
至於最後哪些家庭能評上低保,那是要看人家戶部審核的結果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