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膽這些年一直跟龍門電報局窩著,八九年下來,他也混成了工程部副部長,大小是個頭頭。
收入挺穩定的,一年能掙到上千塊,他也在秦州安了家,落了戶。
但這與他當年從小鎮走出時懷揣的夢想大相徑庭,他是想發財來的,起碼能開上汽車,住上彆墅那種吧?
還有一點,他和楊妮處的久了,發現這個上司兼同學有時候過於強勢了,對他們這些人動輒呼來喝去,感覺像使喚仆人似的。
說實在的,剛開始的時候,楊大膽是一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雙方的身份差距就是一道鴻溝。
隨著閱曆漸長,他內心有種叫“自我”的東西開始蘇醒,就開始有些忿忿不平了。
“憑什麼?”
當他在心裡這麼問自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變了。
這些年塞國的電報業發展迅猛,基本上各縣都被覆蓋到了。剛開始的競爭都是小打小鬨,那些資本大鱷進來的時候,那根本就是殺紅了眼,楊大膽才知道自己那些小蝦米有多麼可笑。
好比你今兒剛連同一條縣際電路,還沒開始運營呢,就有人提著一箱箱的現金找上你,然後開始砸錢,讓你轉讓運營權。
你這邊剛拒絕,巡捕房就找上門,隨便找個由頭把你帶去喝茶。
各種手段齊上,小公司迅速被擠出局,就連龍門電報局這種後台的,也隻能勉強守住秦州府的生意。
電報局之間相互競爭,對老百姓來說就是實惠。電報費從最早的一字一毛錢,一路降到一字一分錢。
去年龍門電報局推出一種【電報卡】,一般是預存50元、100元、500元等幾個檔次,還可以享受到最多5折的優惠。
楊妮神秘兮兮地說:“這是老仙傳下的秘法,叫價格歧視,哎,說了你們也不懂。”
其實她自己也似懂非懂,管他呢,反正業務量的確增長了。
如今龍門電報局僅電報業務,每年應收有十幾萬元。楊大膽所在的工程部營收很大,主要是裝機、架設電報線路、搞培訓之類的,但和後世搞係統集成的一樣,剛開始的時候利潤大,後期就掙個辛苦錢。
但今天突然掉下個餡餅,楊妮把他叫到辦公室,說公司剛接下了一單業務,念在楊大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這個項目由他負責實施,千萬不要掉了鏈子!
這個項目就是從重慶到南京的長江江底電纜。
因為長江上的通商口岸又放開了,要做生意,通訊是個大問題。
這條線路是塞國目前最大的電報公司音偉達投資的,但音偉達是設備生產商,沒有參與運營這塊。
而促成這個項目落地,應該是楊家老頭子楊士奇)出了大力氣,所以官方把工程包給了龍門電報局。
這條線路意義重大,建成之後塞國的電報網絡與北京就聯通了。
起先楊大膽是有些麻木的,他甚至對這種離家數月的出差有些厭惡。
但他上了工程船,指揮工人們一米一米地敷設電纜時,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了。
一直到了荊州,沿岸的居民都圍在碼頭看稀奇。十幾艘載著電線的運輸船,還有專門敷設電纜的工程船靠近碼頭,大明人哪裡見過這等規模的施工隊,膽大的還上前打問。
工人們用吊機更換電纜盤的當口,有個穿花袍的商人請楊大膽去他家搭的涼棚休息。此時已是陽春三月,但江岸邊還是有些微涼,那涼棚底下搭個銅火盆,上頭煨著酒,還有一桌頗上檔次的酒席。
見這人帶的家丁仆從就有幾十個人,楊大膽知道人家是有些牌麵了,也有心結交,便與他一同吃酒。
花袍商人自稱翁少山,早年間靠販運布匹起家,如今在荊州、漢口等地還有翁家的布莊。這些年塞貨傾銷大明市場,對他家的生意影響不小。
這翁少山也嘗試和塞國商人做些生意,但他似乎不滿足於現狀,想要開拓新的生意。席間他對電報流露出感興趣的行色,問了楊大膽不少問題。
比如:“這電纜沉於水底會不會崩斷?或者被大魚咬斷?”
楊大膽答:“水下電纜是特製的,表皮覆有很厚的膠皮,一為絕緣,二可保護電路;在敷設的過程中,由於電纜自重,會沉入江底的淤泥中,被大魚咬斷的可能微乎其微。”
翁少山又問,“如何把線接到岸上來?莫非還要將電纜再撈起來?”
楊大膽笑道:“沒有那麼麻煩,凡是沿江有城市的地方,我們會在電纜上安裝一個分線器。”
“是一種大鐵盒子,裡麵留有分出來的線頭,需用的時候,派水鬼下去把線頭抽出來即可,還是很方便的。”
“原來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
翁少山對塞國人的巧思和技術讚不絕口,還試著打聽架設電纜的造價。這涉及到行業秘密,楊大膽雖然門清,但不足為外人道,隨便編個大體範圍敷衍,絕不往細了說。
楊大膽的工程隊在荊州逗留了兩天,那翁少山殷勤備至,吃喝全管,還全程陪同。
甚至他們繼續沿江而下,去往漢口的過程,那翁少山也自駕舟相隨。
楊大膽也不是傻子,漸漸他也打問出這位的跟腳。原來人家翁少山的生意可比他想象的大很多,人稱“翁百萬”,具體是百萬兩銀,還是百萬塞音鈔就不得而知,但絕對是楊大膽以前高攀不起的奢遮人物。
“看來這位翁大戶是看上電報事業了。”
以前塞國的電報設備是對大明禁運的,雖然大明有幾條電報線路,但並未大規模敷設。
今年官府似乎是開了口子,原本對這塊沒什麼想法的楊大膽,忙拍電報回去,請同事幫忙打聽,是不是政策鬆動了?
楊大膽自忖自己沒多少本錢,與翁少山合夥做生意肯定不行的。但他立刻想到可以拚縫,隻要能收到下家的預付款,自己完全可以拉一支隊伍接大明的工程啊。
念頭一旦滋生,就再也難以遏製。從設備采購到發報培訓,楊大膽是一清二楚。
“我甚至可以辦個電訊培訓班,靠教明人收發報,就能賺的盆滿缽滿。”
越想越是個出路,楊大膽暗中發電報,請秦州的同事幫忙詢設備價格,同時讓成縣的老鄉,水哥和飛賊來大明幫自己。
不過楊大膽很能沉住氣,他一直沒跟翁少山提,就等對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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