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詛咒娃娃又一次佇立在熟悉的建築頂端,身影凝固。
“18,19,20……”他機械地數著,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38……”最終,數字停留在了三十八。詛咒娃娃無奈地搖了搖頭。
太多了,實在太多了,他從未真切感受過如此龐大的數量。
雖然知道自己體內吸納了上百道怨念,但直到近日開始逐一執行它們的遺願,才如此切實地體會到這份沉重,要將這些全部完成,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體內的怨念躁動不安,充滿了期待。
那些心願已了的怨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不再對詛咒娃娃的控製有絲毫抵抗,徹底融入了它的意識之海。
剩下的那些,則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激烈地爭搶著下一個機會。
“該輪到我了!”
“不可能!一定是我才對,你們不行!詛咒娃娃聽到沒有?”
“都彆吵!先弄我的,我更強!詛咒娃娃你必須先弄我的。”
怨念們在他體內嘰嘰喳喳,吵得詛咒娃娃心煩意亂。
明明自己都這麼努力幫它們完成了,可為什麼它們的態度依舊糟糕呢?
他和這些怨念的關係,經過時間的發酵之後,感覺越來越有間隙了。
直到,那個盤踞在最深處、最幽暗也最強大的意識,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都閉嘴。下一個,讓我來解決。”
這道怨念一出,其他的喧囂瞬間平息了。噤若寒蟬。
這並非沒有原因。這道怨念蘊含的恨意過於深邃,其源頭也過於悲慘。
它……是真正奔著徹底解決掉那個“壞人”而去的——以一種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
其他的怨念本能地感到畏懼,畢竟,它們無法對曾經的主人滋生出如此刻骨的仇恨。
詛咒娃娃的心緒也陷入紛亂。
他沒料到這麼快就要麵對這個玩具的怨念了。他……其實還沒完全想好,是否要跨越那條線——那條奪走生命的線。
然而,那個人所行的暴虐之事,其惡劣程度,遠非其他尋常怨念所能比擬。
或許,僅僅是做到其他怨念的程度,根本不足以平息這道巨大怨念的滔天恨意。
或者……自己真該做到那一步?
“如果你不想,繼續做個懦夫的話,可以不必參與。”那道怨念的聲音冰冷而誘惑,“到時候,暫時把身體的指揮權交給我。讓我……親自去結果那個……畜生。”
這話讓詛咒娃娃再次陷入糾結的漩渦。那時,自己究竟要不要暫時交出控製權?由怨念本身親自了結仇人,似乎合情合理,而且不必由自己親手沾染血腥。
可是……它出手,不就等於自己出手了嗎?這具軀殼終究是同一個。
“放心,”詛咒娃娃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的。殘忍對待你,是那個人犯下的最大罪孽。這需要用……血來償還。”
刹那間,體內的怨念沸騰了,爆發出無聲的狂歡。
“這就對了!你早該這樣!”
“沒錯!你本該如此,這才是生存之道,你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而不是彆的樣子!”
“彆忘了我們的事!做了明智的選擇,你至少能安穩一陣子了,千萬彆又讓我們失望哦!”
詛咒娃娃沒料到,僅僅是給出了一個承諾,竟會引發如此激烈的反應。
看來,自己的雙手,或許注定無法保持潔淨了。
唉,本就該如此吧?身為幽靈係的寶可夢,哪裡有不沾血的呢?隻不過是在懲罰一個罪有應得的壞人罷了,何必如此畏首畏尾?
詛咒娃娃最終下定了決心。
我生來就不需要冰清玉潔,沒必要為了那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去保留自己那點無謂的“善”。
隻不過……心底總有個聲音在低語,事後,自己或許會陷入深深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