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鬨的喧囂漸漸沉澱,溫泉氤氳的熱氣中,氣氛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炎陽靠在池邊,溫熱的水流沒過肩膀,他側過頭,看向身旁那巨大的、半沉在水中的“蒸汽堡壘”。
“你……應該知道的吧,關於胡大師。”炎陽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波爾凱尼恩胸腔裡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是蒸汽在管道中低徊。
“算是知道吧……”它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那老狐狸……折騰了那麼久,看樣子,終於是擺脫那身不由己的苦痛了。”
它並不知曉胡大師所有的秘密與布局,但它能感覺到,那個在漫長歲月中早已相識的“老友”,以一種它隱約能夠理解的方式,徹底離開了。
在它看來,這或許也算是一種“死得其所”,至少結局是對方自己選擇的,也是他最想見到的。
最終兵器沒了,那老家夥也算是達成願望了,我該做的也都做了,所以我也沒欠你什麼了。
他不像天生的傳說或幻獸,活得再久,本質上也還是凡俗之軀,恐怕……早就受不了那永無止境的折磨了吧。
波爾凱尼恩內心思忖著。
而我們……生來便與法則相伴,漫長的時光本身,就是我們存在的一部分,自然更能承受其中的孤寂與沉重。
這或許,就是凡物與超凡之間,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想要獲得超越常理的存在,就必須做好承受相應代價的準備。
炎陽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從胡大師的記憶裡知道,這兩位相識已久,他隻是想看看這位“老友”對胡大師最終選擇的看法。
至於胡大師的一切,他會遵守約定,埋藏心底。
他換了個話題,帶著試探的語氣:“話說,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人類社會看看?天天窩在高原泡溫泉固然舒服,但外麵的世界也很精彩,會有很多不一樣的體驗哦。”
“滾一邊去!”波爾凱尼恩立刻炸毛嗯?好像沒毛),“老子就知道!你們人類腦子裡整天就裝著‘收服,收服,收服’!老子看透你了!”
它甚至有種想把眼前這小子按進水裡讓他清醒一下的衝動。
“彆這麼說嘛,”炎陽絲毫不惱,反而湊近了些,“你就直說,你對我的表現,滿不滿意?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心服口服?”
“這……”波爾凱尼恩語塞,它很想硬氣地說“沒有”,但回想起這小子在最終兵器內部那不顧一切的決絕,以及他為高原和寶可夢們所做的一切,那句違心的話實在難以出口。
可要是承認了,豈不是自己打臉?
能讓老子心服口服的人類,這輩子還沒出生呢!
它想起自己不知何時放出的“豪言”,此刻隻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種打臉的事情真的有些許尷尬。
“啊……馬馬虎虎吧,”它最終含糊其辭,試圖蒙混過關,“反正……還不至於到那種‘心服口服’的程度。”
炎陽內心扶額。
果然……想從這家夥嘴裡聽到一句坦率的稱讚,比讓火炎獅學會幼兒園算術加減法還難。
他擁有胡大師的記憶,自然知道波爾凱尼恩過去說過什麼大話,本想看看它尷尬的樣子,結果……唉,這臉皮厚度,恐怕比古代王城的城牆還結實。
“咱們的關係,真的就不能再進一步嗎?”炎陽換上了一副“真摯”的表情,“好歹也是一同經曆過生死的交情了。”
波爾凱尼恩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認真思考。
說實話,換作其他任何存在敢在它麵前如此“得寸進尺”,早就被它轟出去了。
但麵對炎陽,它發現自己莫名的容忍度提高了不少。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真是寶可夢骨子裡那種……誰對它好,它就容易軟化的劣根性?
“老子還有高原上這一大幫子民要照顧!”它找到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它們才是最重要的!你……你算什麼?”
這話出口,連它自己都覺得有點過於生硬了。
炎陽眼神微微一黯。
啊這……這話有點傷人了啊。
波爾凱尼恩似乎也意識到失言,連忙補充道:“咳咳!老子是說……那幫小家夥們不懂事,離不開老子的庇護!它們更需要我!”
“沒事的,”炎陽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輕快,“它們一定會越來越獨立,越來越強大的!你看看,它們經曆了鱗甲龍的實戰錘煉,又得到了哲爾尼亞斯生命光輝的祝福,早已不是從前那群需要時刻嗬護的小家夥了。”
“作為守護者,你的態度也應該轉變一下了,從純粹的庇護,變成引導它們展翅高飛的雄鷹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