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葉落儘,京市的所有逐步漸入初冬時節。
西城區孟家彆墅常年保持低溫高氧的舒適環境,適應肉體,困乏靈魂。
秦錚屋子裡,中年男人渾厚的呼吸聲低沉起伏,眼框裡絮凝蕩開幾朵淚花,緩入皺紋溝壑的眼角,暈染出一片水光。
“月底,黃道吉日,適宜遷墳。”沈鵬嗓音溫潤。“我會安排好,把舅媽還有秦唯的骨灰一起葬入秦家的祖墳。
以我的名義操辦。”
……秦錚默了很久,才說話,語氣幽幽。“你想讓我原諒沈陽北,除非秦唯唐慈活過來!
否則,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領情!”
旋即,秦錚類似搶,從沈鵬掌心中,奪過秦唯的骨灰,護在懷裡珍重。
“我沒有要你原諒我爸,我沒有這個資格,更沒有這個立場。
我作為秦唯的哥哥,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鵬沉默幾分鐘,才再次開口。“我小時候你經常教育我,我是咱們家年齡最大的孩子,你要我拿出哥哥的氣度,照顧弟弟妹妹。
你說我的名字是你取的,鵬,有寬廣豪邁的意思。
你說鵬飛萬裡,不費一力,你希望我能做到臂膀一張,成為弟弟妹妹們的避風港。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從小到大,我拿孟鶴煜當親弟弟提點照顧,我事事吃虧,不曾虧待他半點。
同樣,我也是秦唯的哥哥,即使是無用功,我也要為弟弟做。
於我爸無關,於過去更無關。”
那張和秦錚五分像的冷痞帥臉掛滿了精淚,顆顆珍貴。
燈光漸暗的陰影籠罩住沈鵬的側臉,那模樣,像極了秦錚,年少颯颯,待人真誠的秦錚。
在這世上,和秦錚有著最親近血緣關係的人,隻有沈鵬一個了。
他們兩個,最相像,無論是交友辦事,還是品格底線,他們倆如出一轍。
相像的兩個人互相了解。
“嗬…你把你爸留在新加坡,是怕我不理智打死他!”
沈鵬搖頭。“這是一方麵,我更擔心我爸刺激到你。”
屋子裡,落針可聞,沈鵬昂首伸眉,從鼻孔裡出氣。“我覺得我爸不欠你什麼,因為我妹妹…”
“你妹妹…”秦錚冷眸冷言。“即使你爸痛失一女又怎麼了,你爸還有你!還有你媽,還有一個家!
黃姐罵的對,你爸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沈鵬早把那個早殤的嬰胎給忘了,他口中的妹妹,是黎姿曼。
秦錚則認為沈鵬說的妹妹是秦麗嫻大出血流掉的那個女胎…
沒錯,沈鵬想在今天,告訴老舅全部的事,妹妹的身世。
可是…
“我一直不明白,黃姐為什麼突然對你爸的態度大變,對他非打即罵,我今天想明白了,黃姐在為我出氣。”
沈鵬嘴張著,那句我妹妹是黎姿曼,梗塞在喉嚨,吐不出來。
“你要我怎麼原諒你爸!”秦錚越說怒氣越大。“你爸一個大男人,一隻手都能打開門,唐慈的生門。
他不僅沒有打開門,他居然站在門口堵住!堵住了唐慈的生門!
或者你爸在病房裡,幫我一把也好啊!
我被你姥爺和劉老合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你爸就那麼看著,眼睜睜看著唐慈被勾走了魂。
再或者幫我收斂秦唯的骨灰也好,可是你爸什麼都沒有做!反而聽你姥爺的話幫他看押我!
我被他們幾個合力鎖起來了,都沒見到唐慈進火葬場的遺容啊…隔了二十多年才得到秦唯的骨灰…
我哪點對不起你爸,他要這麼害我!害我!”
秦錚吼道,失了理智。“你爸追求我黃姐,追到手卻不珍惜,玩弄她六年多的感情,在黃叔叔過世後轉身就娶了你媽!娶了我姐!
連酒席都不給我姐辦,就有了你了,你爸算是個男人嗎?他有男人的血性嗎?
你半歲多了你爸才從國外回家,你才有爸爸,京圈裡的人都笑話你媽瞎了眼,在家抱著孩子守活寡!
你爸娶你媽的目的又是什麼,是借助女人幫他鋪路,平步青雲,他憑靠你姥爺在j部混的風生水起!
你爸娶了你媽,生了你,他一點都不專心在家過日子。
彆以為我不知道,他幾國來回飛裝作忙工作,實則是不想照顧我姐,你八歲你媽就得了乳腺癌,到死前,你爸連一杯水都沒伺候過我姐!
你爸還不如人家孟鶴煜的爸爸孟元,孟元還知道幫你媽聯絡專家醫生治病,安排保姆來京市照顧你媽。
要不是有黃姐孟元幫你媽找醫生治病,你媽落在你爸手裡,早沒命了!
你爸當真叫做木心石肺,要不是因為你爸娶得女人是你媽!是我姐,成了我姐夫,我外甥的爸。
憑他玩弄我黃姐六年的感情,憑這點,我對他不會手軟!
都不會留他活到有機會害死唐慈!”
此話,驚慌住沈鵬,他臉色煞白,一寸一寸失了血色,老舅不是說著玩的,狠心辣手,是真的!
他低估了秦錚對沈陽北的恨,可以這樣說,沈陽北有多恨秦麗嫻,秦錚就有多恨沈陽北。
秦錚話沒說完。“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爸害死了唐慈,就算主謀是劉老和你姥爺,你爸是幫凶,是擦刀刃的劊子手。
我秦家,我秦錚,哪點對不起他沈陽北!
你爸憑什麼害我?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