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沿著額角滑落。
他小心翼翼地舉著雙手,感受著脖頸皮膚上傳來的冰冷觸感和鋒銳壓感,心中暗罵不已。
真是禍不單行,剛出虎口,又入狼窩…還是以這種狼狽不堪的姿態。
剛落地,氣都沒喘勻,就被一把刀架脖子上了?我現在可是殘血狀態啊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屬於究極生物的那點可憐巴巴的生命能量正在飛速消耗,連愈合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都顯得力不從心,能量幾乎見底。
這要是被這柄看起來就非凡品的利刃輕輕一抹,這具身體估計就得當場報廢在這裡。
林異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驚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點人畜無害的誠懇。
“這位、美麗的小姐,”他斟酌著用詞,眼睛試圖向下瞟一眼那閃著寒光的刀刃,又趕緊目視前方。
保持著僵硬的“法國軍禮”姿勢,“我想、我們之間或許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完全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您看,真的沒必要動刀動槍的,這多傷和氣…請您看看我真誠的眼神,像我這樣麵相淳樸、氣息微弱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個普通的、遵紀守法的好人,對吧?”
他極力釋放著“我毫無威脅”的信號,希望能讓對方把刀挪開。
紅發少女聞言,英氣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碧色的眼眸裡鄙夷之色更濃,手中的刀甚至又往前壓了一毫米,讓林異清晰地感覺到皮膚被刺破的細微痛感。
“普通?”
她嗤笑一聲,聲音清冷,“如果我剛才沒看錯,你可是從那片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縫裡掉出來的!能硬扛著虛空亂流活著出來,你管這叫普通?”
她上下掃視著林異破爛的衣衫和滿身的血汙,眼神銳利如鷹。
“還有,看看這片被詛咒的大地!苦難是常態,惡棍和瘋子遍地走,所謂的‘好人’比沙漠裡的甘泉還稀少!
你,一個來曆不明、從天而降的陌生人,敢張口就說自己是‘好人’?”
林異聽到這話,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好家夥,這是被蹲出生點了啊。
看來自己迫降時鬨出的動靜不小,被這位本土強者給逮住了。
“這個、關於我是如何出現的,以及我的人品問題,我想~我或許可以狡辯~哦不,是解釋一下的?”林異試圖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
大約十分鐘後。
在一片荒涼、隻有嶙峋怪石和枯黃雜草的褐色大地上,一塊巨大的、能勉強遮風的岩石下方,一小簇篝火劈啪作響地燃燒著,驅散著些許寒意。
火上架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鐵鍋,裡麵正咕嘟咕嘟地煮著某種混合了肉乾和塊莖的濃稠糊狀物,散發出一種勉強可稱為“食物”的氣味。
林異憑借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暫時取得了紅發少女一絲極其微薄的信任。
儘管那柄鋒利的長劍依舊穩穩地架在他的脖子上,隻是力道稍微鬆了那麼一絲絲。
“哦~”
紅發少女撥弄了一下篝火,語氣聽起來似乎緩和了一點,但警惕未減。
“這麼說,你不是‘腐墮教團’或者‘破敗蒸汽’那些從其他世界跑來的邪教徒?”
她瞥了林異一眼,繼續道:“就在前幾天,另外兩個據說已經淪陷的附屬世界,突然湧過來一大批瘋子和怪物!
他們嘴裡高呼著聽不懂的褻瀆之語,什麼‘真主永生’、‘至神榮光’,然後就像瘋狗一樣見人就殺,屠滅了好幾座邊境城鎮!
最後還搞了個惡心透頂的獻祭儀式,硬生生把一尊扭曲的邪神化身給拉了下來!”
少女的聲音帶上了壓抑的憤怒和後怕:“那邪神前幾天才剛被各大勢力,付出了巨大代價暫時封印起來。
事後的調查表明,邪神的降臨和那些突然出現的異界來客有莫大的關係!”她再次看向林異,眼神複雜。
“所以我看到你突然從天上那扭曲的裂縫裡掉下來,第一反應就是,又來了一個該死的邪神爪牙!”
林異對此隻能報以無奈的苦笑。他說服眼前這位暴躁少女的方法其實很簡單:
第一,展示實力或者說,展示虛弱)。
他現在的力量因為多次分割和重傷,跌落得厲害,氣息強度穩穩地卡在三階水平,體內的能量波動微弱得可憐。
在少女的感知裡,他確實構不成致命威脅。弱小,有時候也是一種通行證。
第二,坦白部分來曆選擇性坦白)。
他承認自己來自其他世界,但堅決否認與任何邪神有關。
他透支最後一點魔力,極其艱難地在體內模擬出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純淨而溫暖的“勇者”特有的氣息,然後當著少女的麵,喚出了自己的女神係統麵板。
雖然他的係統提示音依舊是那該死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但麵板邊緣確實閃過了一絲唯有被女神認可之人才會出現的、極難仿造的金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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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利用係統底層權限和模擬氣息製造的小小“視覺把戲”,足以唬人。
“看,女神係統的微光做不了假。能被女神眷顧的人,怎麼可能是邪神的走狗?”
林異當時如是說,表情誠懇得像是個虔誠的聖徒。
這套組合拳下來,紅發少女雖然依舊將信將疑,但敵意總算消減了大半。
隻要不是那些瘋癲的邪教徒,一切都還有得談。
“哦,原來如此,”
少女用一根樹枝攪動著鍋裡的糊糊,總結道。
“你來自和這片‘苦難之地’對應的另外一個世界,在穿越過程中遇到了大麻煩,飛船毀了,然後就從那該死的空間通道裡掉出來,迫降在這裡了?”
林異連忙點頭如搗蒜:“對的,對的,就是這樣!準確無比!小姐您真是明察秋毫!”
一番交流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緩和,但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篝火劈啪作響,鍋裡的食物散發著古怪的味道。
紅發少女似乎擁有某種直覺或秘法能大致判斷言語的真偽,沒有再繼續咄咄逼人地追問。
林異見初步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心思立刻轉向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再過多關注脖子旁的劍刃——反正現在也躲不開。
而是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將身上還算完整的幾塊布料鋪在地上,做成一個簡陋的小毯子。
然後,他極其輕柔地將依舊昏迷不醒的藍小雨從自己背上解下,平放在這臨時鋪就的“床”上。
他甚至無視了脖頸邊因為他的動作而再次繃緊的劍刃,全神貫注地伸出手掌,默念咒文,空氣中稀薄的水元素緩緩彙聚,在他掌心凝成一團清澈的水球。
他撕下自己另一邊還算乾淨的袖子,沾濕了布料,然後開始極其小心、輕柔地擦拭小蘿莉臉上、手臂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汙和塵土。
他的動作專注而溫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每當布料不小心碰到那些翻卷的傷口時,即使是在昏迷中,藍小雨那精致卻毫無血色的小臉也會痛苦地皺起,發出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小貓般的痛苦呻吟聲,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林異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