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最初隻是激起漣漪。
但隨著他不斷用具體的數據、鮮活的例子和極具煽動力的語氣戳破那層名為“麻木”的薄膜,酒館內的氣氛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起初隻是零星的嘟囔和抱怨,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彙集成一股壓抑不住的聲浪。
“哎呀~!”一個身材魁梧、裸露的上身布滿燙傷疤痕和煤灰的熊人族鍋爐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杯哐當作響。
他滿臉通紅,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憤怒的燃燒,粗聲粗氣地吼道:“這小哥說的太他媽對了!
老子一天到晚守著那能把人烤熟的爐子,辛辛苦苦產出的煤炭,可是這整座鐵疙瘩城市能動起來的命根子!
結果呢?一個月拚死拚活,到手就他媽二百多個子兒!現在一個黑麵包都要300個了!忙活一天,連個麵包都買不起?
我操他貴族姥爺的!他們躺在豪華艙室裡,吃著我們見都沒見過的肉,喝著蜜一樣的酒,憑什麼?!”
他的怒吼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積怨。
旁邊一個瘦削但眼神精明的狐人工人,平時似乎負責一些物資登記的工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用鐵絲固定的破眼鏡,壓低聲音但足夠讓周圍人聽到,用帶著算計的語氣說:“可不是嗎!老熊你說到點子上了。
你們知道為啥物價漲得這麼瘋嗎?我前兩天去中城區送報表,偷聽到那些稅務官聊天…他們說,上麵的大人物覺得我們下城區治安不穩定,把過境稅和商業稅又提高了三成!
那些走南闖北的商隊和要錢不要命的傭兵,一看這情況,誰還願意來我們這窮地方做買賣?”
他環顧四周,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聽他分析,語氣更帶了幾分把握:“沒有外麵的貨流進來,本地的產出又大部分都被上麵收走了,市麵上的東西越來越少,價格能不往天上飆嗎?
這叫…這叫經濟膨脹!再這樣下去,我們手裡這點錢,就跟廢鐵片沒什麼兩樣了!”
“經濟膨脹?”
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手掌已布滿老繭的兔人學徒工驚恐地重複著這個詞。
“我靠!狐老哥你這麼一說,我全明白了!怪不得我娘說,去年還能用十個幣換點肉渣給弟弟妹妹熬湯,現在連想都彆想了!
照這樣下去,我們還活個毛線啊?乾脆都餓死算了!”
“餓死?憑什麼我們累死累活還要餓死!”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是一個穿著破舊工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倔強的貓人族女機修工。
“那些貴族,他們吃的每一口肉,穿的每一件乾淨衣服,哪一樣不是我們用血汗換來的?他們憑什麼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還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憤怒如同瘟疫般在擁擠、悶熱的酒館裡蔓延。
人們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他們拍著桌子,揮舞著拳頭,訴說著各自的不公與艱辛。
長期被壓抑的怒火一旦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便呈現出驚人的力量。
起初隻是對物價的不滿,漸漸上升到對稅收的怨恨,最終凝聚成對整個貴族階層、對這不公世道的強烈憎恨。
酒館老板,那個野豬人,此刻也不再是事不關己的態度。
他皺著眉頭,看著群情激憤的顧客,眼神複雜。
他固然擔心鬨出事端牽連到自己,但作為同樣生活在下城區的一員,林異的話何嘗沒有戳中他的痛點?
他這家小酒館的生意,也因為高昂的稅費和蕭條的消費而日漸艱難。
整個酒館仿佛變成了一個即將沸騰的鍋爐,不滿的蒸汽滋滋作響,壓抑的怒吼在低空回蕩。
林異站在小小的舞台上,如同一位冷靜的舵手,觀察著台下因他話語而洶湧起來的人心浪潮。
那一張張原本被疲憊和麻木刻滿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卻又因為長期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而煥發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生機。他心中明了,反抗的種子已然撒入這片乾涸的土地。
接下來,就是我所熟悉的劇本了。
他暗自思忖,一股近乎本能的興奮在血脈中流淌。
是時候喊出那句刻在骨子裡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雖然他手上沒有能夠瞬間點化眾生、賦予職業的女神雕像。
但他擁有或許更具普適性的東西,一套經過多個世界驗證、通用性極高的基礎超凡體係框架。
隻要稍加研究和調整,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能量規則進行適配,未必不能開辟出一條讓普通人也能掌握力量的道路。
猜猜看是什麼?沒錯,是薪火武道。
孩子們,我要開始在新世界傳道了。
他的思緒被舞台邊那道小小的身影打斷。
藍小雨緊緊靠在粗糙的木箱舞台邊緣,小手緊張地攥著自己破舊的衣角,藍寶石般的大眼睛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既有些害怕這失控的場麵,又為她的林異哥哥感到無比的興奮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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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小雨內心:?(???)?哇酷哇酷~林異哥哥好厲害!幾句話就讓大家都站起來了!
在她眼中,林異仿佛散發著光芒。
短短一席話,精準地刺穿了每個人心中最脆弱、最不甘的地方,將平日裡不敢言說的委屈和不公徹底點燃。
雖然她的閱曆少,的林異哥哥做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林異深知,儘管台下這些是各種亞獸人,但他們獲得了人的形態,也繼承了人的知性與情感內核。
撇開外貌和些許種族特性,他們與人類在欲望、恐懼和對公平的渴望上並無二致。或許他們文化水平不高,但“人心”是相通的。
千百年來,有壓迫的地方就潛藏著反抗的火種,很多時候,人們缺的不是反抗的心,而是第一個敢於站出來、並指出方向的領頭人。
這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曆史長河中的陳勝、吳廣。
那石破天驚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為何能成為後世無數反抗者的精神圖騰?
正是因為它完成了從0到1的突破,打破了“天命所歸”的精神枷鎖。
反觀隔壁的阿三國沉溺於森嚴等級製度的文明,所有的底層人民都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為什麼阿三國千百年來沒有一個改變現狀的人?
答案很簡單,缺乏了屬於他們的陳勝吳廣缺乏了這關鍵的第一聲呐喊,使得無形的枷鎖世代相傳。
“如果這個世界缺乏反抗的意誌,我不介意成為火種,給這個世界添一把火。”
林異在心中暗道,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一抹近乎狂氣的弧度。
然而,就在觀眾們陷入激烈討論,情緒即將被推向更高潮的時刻,一個清冷、帶著明顯質疑意味的女聲,如同冰錐般刺破了這熱烈的泡沫,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館:
“這位小哥,”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在角落的陰影裡,一個披著鬥篷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兜帽下露出半張清秀卻帶著疏離感的臉龐,正是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