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感覺自己被一種無形而強大的力量包裹、拖拽,不斷下沉。
周圍是深邃的、泛著幽藍光芒的“海水”,視線模糊,感官扭曲。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並非物理上的嗆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仿佛連意識和存在本身都要被抹除的湮滅感。
有無數細碎、充滿誘惑的低語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勸說著他放棄思考,放棄抵抗,融入這片永恒的寂靜。
“沉淪吧……歸於安寧……”
“停止思考……便是極樂……”
“遺忘一切……方得解脫……”
這些聲音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的意誌核心。
有那麼幾個瞬間,藍的思緒確實變得遲緩、模糊,仿佛真的要隨著那牽引之力,永遠沉入那意識的海底。
視角拉遠。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幽藍“海水”深處,無數人影如同被線牽引的木偶,無聲地墜落。
他們姿態各異,但臉上大多帶著或茫然、或安詳、或最終定格於驚恐的表情。
而在所有墜落軌跡的終點,海底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無比、散發著柔和白光、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泡泡”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個等待著吞噬一切的、溫柔的子宮。
藍小雨的身影首先接觸到了那個泡泡的邊緣,她的身體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其他礦工、羅德島乾員,一個接一個,如同歸巢的魚群,被那巨大的泡泡無聲地吞沒。
藍也無法抗拒那股拖拽之力,他的身體緩緩沉向泡泡。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層看似柔軟的光膜時,並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反而像是穿透了一層溫暖的油脂,整個身體隨之被徹底吸入。
視角再次拉遠,那個巨大泡泡的更下麵是無儘的黑暗,黑暗之中有著點點藍光構築成的人影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如同被囚禁在深海當中的孤魂野鬼,他們抬頭望著那個巨大的泡泡,仿佛在注視什麼?又或者在觀看什麼?
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感猛地襲來,伴隨著無數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噪音在腦海中炸開!
如同生鏽的機器被強行重啟,藍那遠超常人的強大意誌力在最後一刻發出了不甘的咆哮,硬生生衝破了那層包裹意識的迷障!
“嗬——哈!嗬——哈!嗬——哈!!”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麵,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她下意識地確認,確實是可供呼吸的空氣。
剛才那瀕臨“意識溺亡”的體驗如此真實,讓她心有餘悸。
“好古怪的感覺……我剛才,是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還是真的在某種海裡差點溺斃?”
她甩了甩依舊有些昏沉的頭,試圖驅散那種不真切的虛無感。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向胸口,想平複急促的心跳,然而手掌傳來的觸感卻讓他瞬間僵住,那原本飽滿、柔軟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甚至能摸到些許結實肌肉紋理的胸膛。
“哎?不對……”藍愣住了,低頭看去,確認了觸覺沒有欺騙自己。
“這手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等等……我……”
一個更荒謬、更令人驚悚的疑問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我……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來著?”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了他混亂的記憶庫。
他抱著頭,身體微微蜷縮,陷入了短暫的思維停滯。
仿佛有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了他的過去,關於自我認知的關鍵部分變得模糊不清。
藍陷入疑惑,正在進行自我拷問。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人生最根本的哲學三問,在此刻成為了他找回自我的錨點: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要乾什麼?
意識深處,仿佛有火花在黑暗中迸濺。
強大的精神力開始本能地對抗那股抹除他存在的詭異力量,如同利劍劈開荊棘。
“我是……魔王的傳承者!是現任魔王不可或缺的半身!”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擊碎了迷惘。
“我現在……在一個神秘未知的空間,一個能侵蝕意識的地下洞天!”
“我正在執行任務……尋找那些失蹤的礦工!”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如同潮水般回歸。
他猛地睜開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散發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眼中不複剛才的迷茫與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毅的鋒芒。
顧不上身體的不適和那點關於性彆的微妙錯位感,他立刻意識到當前處境的最大危機。
他們遭遇了極其罕見且麻煩的精神側攻擊!
“麻煩了……這次的敵人,是擅長精神侵蝕和意識篡改的類型……”
藍的心沉了下去。
眾所周知,但凡涉及精神、心靈領域的對手,都是最難纏的“糞怪”之一。
除非自身在此道有極深造詣,或者擁有堅不可摧的精神壁壘,否則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中招,連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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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藍並非普通人。
“他或者說她?”此刻的身體明顯是男的,但記憶告訴他,她以前好像是個女的。
從小經曆的磨難、繼承魔王力量時承受的靈魂錘煉,都賦予了遠超常人的精神韌性和意誌力。
當然,在這片被稱為森羅大地的殘酷世界裡,能夠存活下來的生靈,尤其是敢於深入險境的,其精神毅力普遍遠超和平世界的居民。
畢竟,在這裡,軟弱往往意味著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被吃掉”。
他不敢怠慢,立刻掙紮地從床上下來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尋找任何可以記錄信息的東西。
很快,根據一些莫名其妙的記憶,找到了紙和筆。
他立刻俯身,用有些顫抖但極其堅定的手,將剛剛找回的、最關鍵的記憶錨點飛速記錄下來:
【我是魔王傳承。尋找礦工。小心精神攻擊。此處詭異,可侵蝕記憶與認知。
一定要保持自我認知,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世界的外來者,你是魔王的候選人。】
藍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每一次試圖穩固自我的努力,都像是在與整個世界的意誌抗衡。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那股試圖將他的思維徹底攪碎、融入這片虛無的可怕力量。
每一筆落在皮紙上的字跡,仿佛每一筆都刻在了他的身體上,是他對抗遺忘的最後壁壘。
然而,那股無形的同化之力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思緒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關於自我、關於目標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擦除、覆蓋。
他痛苦地躬下身,用手死死按住仿佛要裂開的頭顱,發出壓抑的低吼。
這種感覺,如同有一根無形的棍子插入腦海,瘋狂攪動,誓要將他獨立的人格意識徹底打散,化為這片領域毫無意義的養料。
與此同時,其他被拖入這個詭異世界的礦工、羅德島乾員,乃至藍小雨,都在經曆著同樣可怕的“歡迎儀式”。
意誌較為薄弱的人,幾乎沒做什麼抵抗,意識便迅速模糊、沉淪,成為了這個世界無聲的一部分。
而那些意誌較為堅定,試圖抓住過往記憶碎片、保持自我的人,則遭受了更為猛烈的精神衝擊。
藍小雨感覺自己的意誌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天旋地轉,所有的思緒都被攪成一團亂麻,強烈的暈眩和撕裂感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碎。
就在她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一股溫和卻異常堅韌的心靈能量,如同最堅固的堤壩,為她擋住了那毀滅性的精神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