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者、恐懼者、無畏者——剝去外在的表現,他們的內核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時,所謂的英雄,或許就是在麵對滔天危機時,儘管心臟因恐懼而狂跳,雙腿因本能而戰栗,卻依然選擇迎著危險邁出腳步的……普通人。
藍此刻正親眼見證著這樣一群平凡、甚至帶著恐懼的普通人,在災難降臨時的抉擇。
他們臉上清晰可見對未知痛苦的畏懼,對年輕生命可能就此終結的不甘,但最終,一種更深沉、更強大的力量,對身後家園的責任,對親人鄰裡的守護之念,壓倒了求生的本能。
他們選擇踏入那片被無形死神籠罩的火場,意圖以血肉之軀撲滅烈焰,為更多的人換取生機。
“他們……當真是英雄。”
藍的意識中回蕩著這句輕聲的低語,帶著前所未有的感慨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知為何,眼前這悲壯而決絕的一幕,竟讓他產生了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仿佛在久遠到已被塵埃覆蓋的記憶深處,也曾見過類似的光景。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如同指尖流沙,無法抓住。
在外界那個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的森羅大地行走多年,藍目睹了太多人性沉淪的黑暗。
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可以背叛情同手足的夥伴,為了多活一刻,能夠化身啃食同類屍骸的鬣狗。
那片土地的底色是絕望的灰黑,陽光與正義是奢侈品,最基礎的道德與人性早已被生存的壓力碾碎成泥。“活下去”本身,就是最高的法則。
正因如此,眼前這種明知赴死,卻為了素不相識之人毅然前行的犧牲精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也太過…震撼。
藍的靈體正欲跟隨那些逆火而行的身影,去見證他們最終的結局,一股強大的、不容抗拒的拉扯感驟然從四麵八方傳來,包裹住他的意識。
他明白,這個“劇本”於他而言已經落幕,世界正將他拖拽向另一個故事舞台。
“等等,再給我些時間,我想看一看他們最後的結局,哪怕是目送他們走完最後的一程也行!”
藍開口。訴說著自己的不甘,試圖反抗一下這個世界的力量,隻是很可惜。
這一次林異給他開的後門並沒有生效。
藍嘗試抵抗,最終無果,她任由這股力量牽引著自己的意識,在光怪陸離的眩暈感中穿梭。
當感知再次清晰時,他已然置身於一副全新的軀殼之中,周圍是顛簸的震動和引擎的轟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力量、肌肉記憶乃至細微的感官,都與之前的“理查德·諾夫”有所不同。
顯然,他再次“附身”了,投入到了另一個在這場災難中扮演不同角色的“演員”身上。
“新的‘劇本’又要開始了嗎?這一次,會是什麼身份?又會見證怎樣的故事?”
藍的意識迅速適應著新的載體,帶著一絲宿命般的了然和探究。
還未等他完全理清思緒,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山風特有的凜冽。
“科洛夫!彆發呆了!打起精神來!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趕在火勢合圍前,衝進前麵的森林小鎮,把裡麵困住的居民一個不落地救出來!”
森林小鎮?
藍心中微動,立刻透過布滿泥點的車窗向外望去。
車輛正在一條蜿蜒崎嶇的山間土路上顛簸前行,兩側是茂密得近乎壓抑的叢林,隻是此刻,遠方的天際線被一層不祥的、躍動的橘紅色光芒所浸染,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起淡淡的、草木燃燒後的焦糊氣息。
他迅速閉上眼睛,檢索這具名為“科洛夫”的身體所承載的記憶碎片。
時間線似乎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工廠悲劇緊密銜接,大致就是在消防隊長發出絕望求援之後。
救援力量被分成了兩部分:主力前往情況最危急、存在異化波汙染的發電廠核心區。
而他們這支小隊,則奉命處理那次二次爆炸衍生出的另一個險情,撲滅山林大火,並營救被困人員。
記憶顯示,之前3號箱的二次爆炸,將幾塊蘊含高度易燃特性的黑石能量結晶如同炮彈般拋射到了這片山林之中。
這些危險的“火種”瞬間引燃了乾燥的樹木,火借風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場迅猛的山火。
萬幸的是,消防總部反應迅速,立刻評估了風險優先級。
這片山林本身主要是木材資源,唯一需要緊急保護的就是那個依山而建、傍水而居的小村落。
樹木燒了固然損失巨大,但尚可承受,就當是為過冬提前儲備了“煤炭”,然而,人的生命是無價的,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營救。
因此,他們這一車人,正是奉命前往那個已被火海威脅的森林邊緣村落,執行緊急疏散救援任務。
隻要成功將村民安全帶出,他們的使命就算完成。
至於徹底撲滅這場借助黑石能量、異常凶猛的山火…那是後續的事情了,畢竟,發電廠那邊還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機需要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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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滾滾,載著他們和未知的險情,一同駛向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山林。
車輛在彌漫著焦糊味的空氣中顛簸前行,最終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停下。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隊員們魚貫而下,動作迅速而有序。
藍依照腦海中的記憶和現場指令,與隊友們一同從車上卸下裝備,開始進行緊急防火作業。
他們的目標並非直接對抗森林中心那肆虐的核心火焰,那是由危險的黑石能量引發的詭異之火,據說它能燃燒的遠不止草木,甚至能點燃岩石與流水,其特性超出了常規認知。
當前小隊的主要任務,是儘可能延緩火勢向外蔓延的速度。
核心烈焰無法正麵撲滅,但他們可以在外圍構建防線,砍伐樹木,清理灌木與雜草,挖掘出一條儘可能寬闊的隔離帶。
即使有零星的火焰僥幸越過隔離帶,失去了黑石能量持續供給的它們,也會退化為普通火焰,後續控製起來會容易得多。
藍沉默地加入到隊伍中,手中的斧頭與其他人一樣,一次次揮向那些需要被清除的樹木。
鐵鍬翻飛,泥土與斷枝被快速清理到一旁。汗水很快浸濕了厚重的防護服內襯,肌肉開始發出酸痛的抗議。
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灰燼和某種奇異的、仿佛硫磺混合著臭氧的味道,遠處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時刻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
經過數小時的高強度作業,一條蜿蜒的隔離帶初見雛形。
也就在這時,洶湧的火線終於推進到了他們麵前。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幸運的是,正如預案所期,火焰在蔓延至隔離帶時,失去了持續燃燒的介質,勢頭明顯被遏製住了。
然而,大自然的變數總在人鬆懈時降臨。
一陣毫無預兆的猛烈山風呼嘯而過,一棵位於隔離帶邊緣、已被火焰灼烤得內部碳化的大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
巨大的樹乾帶著未儘的火苗,重重砸落在隔離帶的另一側,瞬間點燃了地麵的枯枝敗葉,新的火源就此誕生!
“快!快!水槍準備!壓製火頭!”
小隊長嘶啞的嗓音立刻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隊員們再次投入戰鬥,拖著疲憊的身軀,架起水槍,白色的水龍射向那企圖再次擴張的火焰。
經過一番緊張的撲救,這處新生的火情終於被控製住。
此時,天色已徹底暗沉下來,唯有遠處的山火和隊員們頭燈的光芒,在濃煙中艱難地切割出有限的視野。
藍拄著鐵鍬,重重地喘著粗氣,感覺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