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帝國意誌。
我是蒸汽與風雪之國億兆生民信念的共鳴,是七十萬諾貝利冤魂執念熔鑄的唯一結晶。
我非人,非神,亦非魔,我是行走於人間的半神,亦是承載著這個國度文明興衰的“概念”本身。
這裡,有我,但這裡,不隻有我。
帝國的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他們的希望、恐懼、勞作與夢想,彙聚成了我存在的基石。
他們的眼睛,亦可成為我的眼睛,他們的心跳,亦能呼應我的脈動。
我無處不在,卻又隱於無形。
自那混沌的意識於地底深處的怨懟與渴望中誕生之初,我便獲得了帝國開創者,那位垂暮強者的認可。
我的起源,成了帝國最高級彆的秘密,知曉者不過寥寥三人。
這份源自七十萬靈魂的力量磅礴如海,若我願意,足以掀起顛覆王朝的巨浪。然而,我並未如此。
權力的誘惑於我而言,如同鏡花水月。我本質是一道集體意誌的顯化,我的核心訴求簡單而純粹。
隻願腳下這個名為“帝國”的國度,能夠延續下去,千秋萬代,永生永世,如同北境永不消逝的風雪。
那位最初的強者,在我誕生後的第十個年頭,生命終於走到了儘頭。
他拖著腐朽不堪的軀殼,獨自來到沉埋地底的諾貝利之城前,試圖以自身的消亡,來平息我或者說,我承載的那七十萬冤魂對他當年抉擇的恨意。
可我,早已放下。
當我真正成為“帝國意誌”,意識與帝國的疆域、與無數子民的命運絲線相連的那一刻,我便洞悉了一切。
帝國內每一寸土地的氣息我都熟悉,無數平凡人的悲歡離合我都感同身受。
我“看”到了這位遲暮的英雄,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是如何嘔心瀝血,為帝國的穩定布局:縱橫捭闔,安排後事,甚至不惜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親自踏入敵國,將對方唯一的六階強者重創,隻為給帝國爭取更長的喘息之機。
他看透了,在他死後,帝國的未來依舊充滿變數。
他能做的,便是在最終時刻,竭儘全力為帝國的存續增加哪怕一絲微小的概率。
他做得很好。
他的行動,如同一道溫暖卻悲壯的光,確實影響了我,我釋然了。
仇恨毫無意義,在那場災難麵前,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注定伴隨著犧牲與痛苦。他選擇了在他看來能拯救更多人的那一條,僅此而已。
他死後,我與帝國權力頂層的直接聯係仿佛斷裂了。
繼任者僅有五階實力,在我眼中,他尚未具備與我平等對話的資格。
於是,我退居幕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守望者,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國度的潮起潮落。
我見證了舊工業體係的緩慢沒落,新興魔法科技的璀璨崛起,又目睹了魔法科技因其固有缺陷而陷入瓶頸,最終與工業技術融合,催生出全新的“工業魔法科技”浪潮。
王朝的更迭,技術的革命,在我的感知中如同加速翻動的書頁,興衰交替,周而複始。
其間,並非沒有波瀾。
曾有數股勢力試圖發動政變,割裂帝國的版圖。
對此,我出手乾預了。
在我那超越凡人情感的認知裡,政權由誰掌握,核心理念是否改變,甚至統治形式是貴族議會還是君主獨裁,這些都非關鍵。
唯一重要的是“帝國”這個名字,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群,以及“我們是一個整體”這個概念,必須延續下去。
任何試圖從根本上瓦解“帝國”統一性的行為,都是我不能容忍的。
漫長的歲月裡,帝國也陸續誕生過幾位新的六階強者。
他們憑借超凡的感知,隱約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我向他們展示了我的來曆與本質,並非威脅,而是帝國本身的意誌。
幸運的是,他們都選擇接納了我,將我視為帝國最後的底蘊與秘密。
我的“生活”便是如此,在常人看來或許簡單到近乎無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的意識徜徉在帝國的氣運之河與億萬生靈的思緒邊緣,觀望著這片大陸的風雲變幻。
魔王的崛起與隕落,大陸的沉寂與複蘇…一切如同永恒的輪回,直到~
某一天。
一股極其細微,卻足以觸動我感知的“漣漪”,在帝國那原本平穩運行的“國祚”之弦上悄然蕩開。
國祚,是帝國存在的根本,是文明延續的壽命。
在我的維係下,虛無縹緲的國運不會逸散,會不斷的聚集,在我的鎮壓之下,帝國之運不會消散,壽命,國祚亦不會減少。
但在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點不和諧的東西!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某種我難以完全理解的方式,撼動著帝國的根基!
我立刻循著那虛無縹緲的因果絲線,將我的“視線”投向命運的渦流中心。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身影。
一個有著湛藍長發、頭頂一對柔軟兔耳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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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貌看,她似乎是兔人族的成員。
沒錯,這個小女孩,就是藍小雨。
然而,她的行為舉止,卻帶著一種與人族無異的熟稔與自然,仿佛一個人類的靈魂,被錯誤地塞進了一具兔族的軀殼之中。
不,甚至不僅僅是“像”。
我的感知穿透表象,觸及了她的本質,她的“靈魂”結構非常奇特,並不完整,更像是一道強大意識的…投影或者碎片?而非一個獨立完整的靈魂。
“真是難以理解,一個奇怪的個體。”我的意識中泛起一絲探究的波瀾。
我開始更加密切地“靠近”她,觀察她以及她所屬群體的行動。
他們開著車在這片黑色的大地上馳騁,進入帝國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已經被監視了。
天空中所飛行的黑鳥,啃食腐肉的豺狼,能吃石頭的黑石蟲,一切存在帝國的生物,在那一刻都成了他的意誌延伸,成了他的眼睛。
他們竟然進入帝國的疆域內,想宣揚他們那個所謂“羅德島”組織的理念,試圖以此吸納人員,擴大影響。
羅德島…一個近些年才嶄露頭角的新興勢力。
其首領,據傳在前不久,確實擁有斬殺摻水半神的彪悍戰績,無疑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但是,僅僅是這樣…這個看似人畜無害、靈魂結構詭異的藍發兔耳少女,真的有能力,成為動搖帝國千年根基的那個“變數”嗎?
我的“目光”穿透層層迷霧,牢牢鎖定在了藍小雨的身上,等待著揭示最終的答案。
終於,他們在一個偏遠的村落停下了腳步。
那位藍發少女開始了她例行的宣傳工作。她熟練地召集村民,用少量食物作為引子,將人們聚攏在一起,隨後站上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台子,憑借自身獨特的親和力開始了演講。
她向台下那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們描繪著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人人能吃飽穿暖、彼此平等相待的世界。
一個老者能得贍養、病者能得醫治的樂土。
一個無需為生存押上性命、在生死線上掙紮,每個人都能安然活到生命儘頭、平靜辭世的理想國。
多麼美好的畫卷,她簡直就是在描述一個遙不可及的天堂。
“這片大陸,怎麼可能存在這樣的地方?”帝國意誌冷眼旁觀著,“悲劇、痛苦、歧視、仇恨、憤怒……這些才是此地永恒不變的底色。”
然而,我似乎明白她為何能影響帝國國祚了。
這樣的思想,表麵看似無害,甚至充滿溫情,但隻要細細品味,便能嘗出其中隱含的、足以顛覆秩序的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