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間的風,吹拂著兩軍陣前這片詭異而寧靜的草地。數萬雙眼睛,正從遠處的高地上,注視著這片小小的、卻足以決定他們命運的方寸之地。
林塵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眼前這個身披金甲、氣勢如狼的播求國大將,與他記憶中那個一年前出使大奉,在朝堂之上雖然桀驁、卻還算收斂的播求使臣的身影,緩緩重合。
“原來是你。”林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寫意,將韁繩隨意地遞給身後的趙虎,仿佛不是來赴一場凶險的陣前會麵,而是來參加一場郊外文會。
他走到棋盤前,毫不客氣地在尼瑪鬆讚對麵坐下,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笑道:“原來是尼瑪兄,真是沒想到啊。昔日在京師金鑾殿上一彆,這才一年不到,你就搖身一變,成了統兵數十萬的鎮南大將軍,還敢帶兵入侵我大奉。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隻是不知道,尼瑪兄這次,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這聲“尼瑪兄”叫得親熱,話語中的內容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直戳對方心窩。
尼瑪鬆讚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隨即被他用大笑掩飾了過去:“哈哈哈!林大人還是和在京師時一樣,言辭犀利,口舌如刀啊!”
他拿起一枚黑子,穩穩地落在棋盤的角落,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林大人何必說這些傷和氣的話?你我如今各為其主,立場不同罷了。今日難得有此雅興,不如一邊下棋,一邊敘舊,如何?”
“也好。”林塵淡然一笑,將手中的白子落下,棋子與棋盤的碰撞聲,清脆悅耳,卻又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一場無聲的戰爭,就在這十九路棋盤之上,悄然展開。
兩人一邊落子,一邊開始了言語上的交鋒。
尼瑪鬆讚率先開口,他看著林塵,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既有欣賞,又有忌憚:“林大人,你實在是太聰明了。說實話,當時我去京師,對你們大奉朝廷是有些輕視的,文恬武嬉,暮氣沉沉。唯獨你,讓我深感震撼。我曾向國主斷言,此人若在,必是我播求國最大的阻礙。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他落下一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又像是一種試探:“這一次,若不是你來了西南,恐怕此刻,整個大奉西南的疆域,已經儘數落入我手。陳匹夫雖然是員宿將,但他老了,勇武有餘,謀略不足,根本不是我與孔先生的對手。”
林塵聞言,隻是輕笑一聲,手中棋子落下,瞬間截斷了黑子的一條通路,語氣平淡地駁斥道:“尼瑪兄未免太過自信了。一群見利忘義的土司叛匪,加上你們這些趁火打劫的草原豺狼,也敢妄言吞我大奉疆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就算沒有我,國公爺也能將你們儘數殲滅,我來了,不過是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快一些,也讓你們敗得,更慘一些而已。”
“哦?是嗎?”尼瑪鬆讚眼神一凝,棋盤上的廝殺,瞬間變得激烈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每一句話都像是棋盤上的一步棋,充滿了算計與機鋒。棋盤之上,黑白二龍絞殺纏鬥,難解難分;棋盤之外,言語交鋒亦是暗流洶湧,步步驚心。
忽然,林塵的目光越過棋盤,落在了尼瑪鬆讚身後,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儒士——孔明飛的身上。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而充滿了嘲弄。
“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林塵的語氣變得似笑非非,“昔日孔明飛孔大人,乃是我大奉東山省赫赫有名的大儒,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之中聲望頗高。為何今日得見,孔大人卻甘願剃發易服,站在一群蠻夷的身後,搖尾乞憐,做起了一條搖唇鼓舌的狗?”
這番話,說得極其惡毒,毫不留情。
陳英等人聽得心中暗爽,而尼瑪鬆讚身後的播求將領們則是勃然變色,紛紛怒目而視。
孔明飛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在聽到“狗”這個字的時候,瞬間變得陰沉如水,一雙深邃的眼睛裡,迸射出刻骨的怨毒與仇恨。
林塵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表情,繼續悠悠地問道:“孔大人,我就是想問問,播求的狗,好當麼?他們給的骨頭,香不香?”
“林!塵!”
孔明飛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而怨毒,像是一條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當年在東山省,如果不是你對我孔家趕儘殺絕,羅織罪名,害我滿門流放,我孔明飛又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林塵,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孔明飛對天發誓,就算投奔播求,化身為厲鬼,也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報我滅族之仇!”
林塵心中了然,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說了半天,不過是罪有應得。”他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便不再看孔明飛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這種極致的蔑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孔明飛感到屈辱。
“好了好了,舊事就不必再提了。”尼瑪鬆讚見氣氛不對,連忙開口打圓場。他放下一枚棋子,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他看著林塵,眼神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欣賞,“林大人,今日你既然敢出城與我決戰,又敢孤身前來與我相見,我很佩服你的勇氣。”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憐憫:“隻是,勇氣可嘉,卻也太過愚蠢。林大人,你看看這周圍的地形,在這種環境下作戰,你那些引以為傲的火器,還能剩下幾分威力?你麾下的士兵,又能適應這山中的瘴氣毒蟲嗎?自信是好事,但太過自信,就變成了自負。你空有經天緯地之才,卻要殞命於此,實在可惜。”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具誘惑力的語氣說道:“你能力很強,我很欣賞你。不如,你投奔我播求國。我敢在這裡向你保證,隻要你肯過來,你在播求的地位,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奉那個腐朽的朝廷,不值得你為它賣命!”
林塵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嗤笑出聲,他抬起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去播求?可以啊。”他玩味地說道,“將你們播求國主的位置讓給我來坐,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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