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讓王奎那顆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是福遠!”
王奎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按照順序,把事情說清楚。
“今日,宮中收到了福遠省的八百裡加急奏報!”
“奏報上說,”王奎的牙齒又開始打顫,“征倭將軍車昂,兵敗黑石穀,一萬京營,全軍覆沒,車昂本人,也戰死了。”
“哦?”
林塵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這不應該,車昂他了解,領兵作戰應該是非常小心才對。
這可不是小事,而且是自己推舉的,可能還會牽連自己,那些朝中的官員從而針對自己,畢竟他們看自己不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奎見林塵有了反應,連忙繼續道:“但是!奏報上說!福遠知府甄應嘉,協同福遠馬家、陳家、甘家等士紳,臨危不亂,組織反擊,一舉大破倭寇主力,將倭寇趕出了海!”
“所以,陛下龍顏雖怒,卻也欣慰。當場便讓內閣擬旨,要嘉獎那甄應嘉、馬家等人!”
“而下官不才,忝為吏部尚書,這擬旨嘉獎升遷的差事,便落在了下官的頭上。”
林塵放下了茶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京營兵敗,是為國殤。”
“地方官紳,能同仇敵愾,奮起反擊,是為忠勇。”
林塵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尚書,這有問題嗎?”
“有!!”
王奎再也忍不住了!
“這份奏報——它有問題!!”
“它通篇都是謊言!!”
王奎顫抖著,從自己那被冷汗浸透的胸口,掏出了那份用油紙包裹的,帶著血腥味的口供!
“公爺!您看這個!!”
“這是下官剛剛才收到的!!”
趙虎上前,接過那份口供,檢查無誤後,呈遞給了林塵。
林塵接過了那份薄薄的、卻又重如泰山的紙。
起初,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甄應嘉”、“馬武定”、“勾結”、“內應地圖”、“西洋火炮”這些字眼時。
偏廳之內,那股融融的暖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臘月寒冬般的冰冷!
當林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坑殺一萬京營”、“黑吃黑、殺我滅口”這最後幾行字上時。
“哢嚓——!”
一聲輕響。
林塵手中那隻精美的白玉茶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不是碎裂,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生生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沒有發怒,沒有咆哮。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息在他身上湧現。
“王奎。”
林塵開口了。
“你王家在福遠省,是第一大族。”
“這件‘好事’裡。”
他將那份口供,輕輕放在桌上。
“你王家,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王奎渾身一個激靈,被這刺骨的寒意,凍得魂飛魄散!
他猛地叩頭,額頭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大人明鑒!!”
“天地可鑒!日月可昭!!”
王奎的聲音,帶上了極致的恐懼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