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京師,北城牆之上。
林塵、虞國公朱照國、杜國公秦爭,三人迎風而立。
他們俯瞰著腳下。
這座城市,一半,是百姓們惶恐不安的點點燈火;而另一半,則是那衝天而起、連綿不絕的火把!
“多事之秋啊。”
秦爭發出了沉重的感歎。
“草原剛定,海疆又起。這天下,何時才能真正太平。”
“哼,不太平,就打到它太平為止!”
虞國公朱照國,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磚上!
“今年,是夠亂的。但無妨,天塌不下來,總能過去。”
他轉過頭,那雙虎目,看向了身邊,那比他小了兩輩,卻已是帝國支柱的林塵。
“世侄。”朱照國的聲音,收斂了憤怒,多了一絲長輩的關切。
“你此次,再下江南,定要小心。”
“那些洋人,不比倭寇。他們的火器與巨艦,非同小可。吳淞口水師,敗得太快了……”
林塵,迎著那刺骨的寒風,神情卻一如既往的淡定。
“朱叔叔,放心吧。”
“洋人的火器,強,也強不到哪裡去。”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安定人心。
“朱能一大早就沒影了。他已經鑽進了火藥坊,帶著丁捷和張東問,在給我們準備‘禮物’。”
“哦?”朱照國與秦爭,同時來了興趣。
“我們迭代的手榴彈,威力更勝從前。”
林塵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
“最關鍵的,是神機營,新造的三十門‘黑衣大炮’,已全部試射完畢。”
“它的射程,比洋人那所謂的‘蓋倫巨艦’上的火炮更遠!”
“在海上,射程,便是一切。”
朱照國聞言,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塵的肩膀。
“好!好啊!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去吧!京師有我們這群老骨頭在,你,放手去打!”
月上中天。
威國公府,內院。
林塵剛一踏入,兩道倩影便迎了上來。
安樂公主與徐璃月,她們沒有哭鬨,沒有詢問。
她們,隻是靜靜地幫林塵,解下那件染了風霜的黑色大氅。
她們,早已通過皇宮內的渠道,知道了那三份亡國般的急報。
林塵握住了她們,那冰冷的雙手。
“隻是再去一趟江南。”
他柔聲說道:“你們也知道,江南造船廠,還有我新練的水師,都在那裡等著我。”
“我去去就回。”
沒有多餘的安撫,但,這一句,便已足夠。
林塵沒有停留,轉身又踏入了夜色。
他還有最後一個地方要去。
英國公府,燈火通明。
林塵的父親,林如海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中,沒有看書,隻是在等。
當林塵推門而入時,林如海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張,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已染上歲月痕跡的臉,無比複雜。
“爹。”林塵喚了一聲。
“坐。”
林如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他,已經知道了。
京師大營的動靜,兵部的令箭,還有那三份急報……他,作為老牌勳貴,全都知道了。
他沒有問戰局,也沒有問勝算。
林如海,隻是幽幽地,歎了口氣。
那一口氣,仿佛,歎儘了這輩子的無奈與驕傲。
“塵兒。”
“你當年,在國子監胡鬨,敗家的時候……”
林如海的聲音,很輕。
“爹,是日夜盼著你,能出人頭地。盼著你,能重振我英國公府的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