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的逃亡持續到了黃昏。
殘存的不到三百名洋人士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海岸邊,不顧一切地跳上小船,拚命劃向停泊在海灣中的那幾艘巨大的黑色戰艦。
旗艦“勝利號”的艦長室內。
氣氛壓抑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一個身穿華麗海軍將領服、金發碧眼的白人男子,正用一方白色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象牙手柄的左輪手槍。
他就是這支艦隊的指揮官——凱洛斯準將。
一個身穿大奉錦緞,頭戴方巾,麵色慘白的中年人,正跪在凱洛斯的麵前,抖如篩糠。他便是江南大族,甘家的代表,甘文修。
“甘先生。”凱洛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種平靜,比暴怒更加可怕,“你似乎向我保證過。”
“你告訴我,大奉的軍隊,不堪一擊。你告訴我,他們的士兵,還拿著長矛和弓箭。你告訴我,他們的火炮,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
凱洛斯抬起頭,碧藍的眼珠裡不帶一絲感情:“可今天,我的副官,雷諾上尉,還有我兩千名英勇的士兵,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噗通!”甘文修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將軍……凱洛斯將軍饒命啊!這……這是一個意外!天大的意外啊!”甘文修的聲音都在發顫。
“意外?”凱洛斯冷笑一聲。
“是啊!我……我的人再三確認過,江南的兵備道就是一群廢物!我們沒算到……沒算到他會來啊!”
“他?”
“林塵!”甘文修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名字,“是大奉的威國公,那個‘京師屠夫’林塵!他帶著他的京營主力,白虎營和神機營來了!”
“我發誓!大奉隻有這一支軍隊有如此戰力!他們的炮會爆炸,他們的騎兵會扔鐵疙瘩……這不是尋常的軍隊,這是林塵的私軍啊!”
凱洛斯擦拭的動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林塵……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那又如何?”凱洛斯將左輪手槍“哢噠”一聲合上,猛地指向了甘文修的頭,“就算他來了,我的兩千人呢?他們就這麼白死了嗎?”
“將軍息怒!息怒!”甘文修嚇得魂飛魄散,“林塵是強,但他強在陸地上!他的京營是陸軍!可您……您是海上的霸主啊!”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凱洛斯。
他臉上的怒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思索。
“你說的對。”凱洛斯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自己龐大的艦隊,“他是陸地上的獅子,但到了海裡,他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轉過身,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
“我的戰艦,我的重炮,才是真正的‘神威’。”
他走到甘文修麵前,用手槍的槍管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凱洛斯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這麼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