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了!”朱照國冷哼一聲。
日上三竿之時,平海衛的戰事基本結束。硝煙仍未散儘,但喊殺聲已被勝利的歡呼所取代。海灘上、營寨內,到處都是倭寇的屍體和跪地求饒的俘虜。少數幾艘僥幸逃出海的小船,也被大奉水師追擊、俘獲。
林塵站在一處被炮火削平的高地上,俯瞰著這片狼藉的戰場。曆經半月鏖戰,肆虐東山省多年的倭寇主力,至此,被徹底蕩平!
朱照國和秦爭大步走來,臉上洋溢著酣暢淋漓的笑容。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朱照國用力拍著林塵的肩膀,“世侄,你這火炮,真是國之利器!往後打仗,就該這麼打!”
秦爭也感慨道:“此戰之後,東山倭患可平,沿海百姓,總算能過上幾年安生日子了。林都督,居功至偉!”
林塵望著遠方漸漸平靜下來的海麵,心中卻並無太多喜悅,隻有一種重任暫釋的疲憊。東山省的戰鬥結束了,但擺在他麵前的,還有更複雜的朝堂風波,以及那個讓他心緒難平的女子和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
……
東山省的倭患已平,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硝煙味漸漸被海風帶來的鹹腥所取代。臨時帥府所在的院落,也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隻是這份寧靜之下,潛藏著難以言說的暗流。
林塵處理完軍務,再次踏入了這個幽靜的小院。
這一次,他看到宋冰瑩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牆角一株開得正盛的山茶花出神。她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眉宇間那份清冷與疏離,卻仿佛凝結成了實質,將她與周遭的一切隔離開來。
聽到腳步聲,宋冰瑩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林塵身上,既無驚喜,也無怨懟,隻是如同看一個陌生人般,淡淡開口:“林大人,還有事嗎?”
這聲“林大人”叫得林塵心頭一刺。
他壓下那點不適,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走上前道:“看你氣色好了不少。今日……天氣尚可,一直悶在屋裡也無趣,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海邊風浪已平,景致應當不錯。”
宋冰瑩抬眸,望了望天空中堆積的、略顯沉鬱的鉛灰色雲層,語氣依舊平淡:“是陰天。”
林塵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卻並未放棄,堅持道:“海邊陰天亦有陰天的韻味,視野開闊,總好過困守在這方寸院落。”
他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宋冰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他眼中分辨出什麼。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隻是緩緩站起了身,算是默許。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走出了院子,穿過尚殘留著戰火痕跡的營區,走向不遠處的海灘。一路無言,隻有海風吹拂衣袂的輕微聲響。
踏上鬆軟微濕的沙灘,麵對著一望無際、此刻顯得有些灰蒙蒙的大海,林塵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放慢腳步,與宋冰瑩並肩而行,開始主動尋找話題,聲音在海風的包裹下,顯得有些飄忽:
“說起來……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遇,好像也是在類似的地方?不過不是海邊,是在京師城外。那時你帶著白蓮教的人設粥棚施粥,我還以為真是哪家心善的貴人……沒想到,你竟是衝著刺殺我去的。”他說著,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宋冰瑩目視前方翻湧的海浪,沒有回應。
林塵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仿佛陷入了回憶:“後來,我奉命來東山省平定白蓮教……我們之間,好像總是在對立的位置上。你算計我,我圍剿你……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味道就變了。在青州那個小院,你給我下藥……那次……”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味,兩人都心知肚明。
他說的,是那些超越了立場和算計的、若有若無的情愫,是刀光劍影間偶然流露的片刻遲疑與複雜眼神。
兩人沿著海岸線默默走著,腳印在身後沙灘上留下兩行蜿蜒的痕跡。大部分時間,隻有林塵在低聲述說,宋冰瑩則保持著令人心慌的沉默,仿佛他說的都是與她無關的、久遠的故事。
直到林塵提到“青州那個小院”時,宋冰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直麵林塵,海風吹拂起她鬢邊的幾縷青絲,她的眼眸如同此刻的海麵,深沉而冰冷:“林公子,你現在與我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疲憊和痛楚:“都過去了。人死了,教散了……一切都沒了。”
看著她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哀傷與低落,林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黑水峪的慘敗和白蓮教的覆滅,對她打擊太大。他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不再迂回,直接說出了思考已久的決定:
“正因為如此,你才更應該跟我回京師。”
宋冰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林塵繼續道,語氣沉穩而有力:“現在東山省的倭寇已經平定,你的教徒也死傷殆儘。你再獨自留在這片傷心之地,除了觸景生情,不斷咀嚼痛苦之外,還有什麼意義?京師……至少能給你一個新的開始,一個安全的環境。”
宋冰瑩怔怔地看著他,看了許久,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苦澀和嘲弄的淺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公子,你如今位高權重,嬌妻美眷在側。你執意要帶我回京……僅僅是因為,那個孩子的緣故嗎?是責任?還是憐憫?”
這句話,她終於問出了口,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林塵沒有任何猶豫,他上前一步,來到她身前,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目光坦誠而灼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不。我是因為你。”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要讓她聽清每一個字:“宋冰瑩,你聽清楚。就算沒有那個孩子,我也會想儘辦法,讓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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