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平車輪!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趙虎耳邊!
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舊例中的“超過車輪”,指的是車輪豎立時,從地麵到輪軸中心的高度,通常隻及成年男子的腰部以上。可若將車輪放平……那高度恐怕隻及孩童的膝蓋!
這哪裡還是“超過車輪者殺”?這分明是雞犬不留!
連一向沉默寡言、如同磐石般的高達,此刻握著刀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泛白,嘴唇緊抿。
朱能更是直接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塵哥?放平車輪?那豈不是……全殺?”
他雖嗜戰,但也並非嗜殺成性之輩,尤其是對放下武器的俘虜和婦孺。林塵這命令,遠遠超出了他理解的戰爭範疇。
林塵終於將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了朱能臉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絕,仿佛萬載不化的寒冰。
“對,全殺。”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們不是來宣示仁德的,也不是來與他們共存的。我們要的,是這片土地從此再無反複,再無倭寇之患。”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趙虎和高達,最終再次投向那象征著織田家統治的、已然殘破的旗幟,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
“就從這裡開始,一路殺到京都去。殺到他們膽寒,殺到他們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殺到這倭國,再無敢與我大奉為敵之男丁!”
命令已下,再無轉圜。
趙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將眼中那一絲驚悸強行壓下。
他是軍人,軍令如山。他重重抱拳,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末將……領命!”
高達也沉默地躬身領命。
朱能看著林塵那毫無表情的側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用力抹了把臉,轉身跟著趙虎大步離去,執行命令。
林塵轉過身,目光落在一直靜立在他身側稍後位置的宋冰瑩身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青灰色的勁裝,厚實的鬥篷邊緣沾了些許飄落的雪花,清麗的麵容在寒冬的空氣中顯得有些蒼白。
“感覺如何?”林塵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隻是隨口一問,“是不是覺得,我太過……酷烈?”
宋冰瑩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林塵。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反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了然。
她輕輕搖頭,聲音清晰而冷靜:“該殺。”
“亂世用重典,倭寇屢犯海疆,其性狡詐反複,若不斬草除根,他日必成禍患。你這麼做,是為大奉永絕後患。”
她的語氣很肯定,隨即話鋒微轉,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歎息,“隻是……這千秋史筆,罄竹難書的罵名,怕是要由你一人來背負了。”
林塵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三分不羈,三分嘲弄,還有四分深不見底的漠然。
“罵名?”他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不過是後人紙上的幾行墨跡,後人嘴裡的幾句閒談。我在乎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宋冰瑩,投向更遠處蒼茫的天空和陌生的山巒,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內心深處的感慨如潮水般湧動。
他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本隻想憑借超越時代的見識,在這古代世界做個富貴閒人,遊戲人間,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