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威國公府書房的窗格，暖洋洋地灑進來。林塵正盤腿坐在鋪著厚絨毯的地上，手裡拿著個五彩斑斕的布球，逗弄著蹣跚學步的兒子林靖安。
小家夥穿著喜慶的紅色小襖，咯咯笑著，搖搖晃晃地撲向父親手中的玩具，小胖手一抓一個空，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
宋冰瑩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手裡做著針線，眼神卻溫柔地追隨著父子倆的身影，清冷的眉目間染著融融暖意。她如今氣色好了許多，在府中靜養，少了些白蓮教聖母的銳利，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恬靜。
“爹爹……球球……”
林靖安口齒不清地嘟囔著，終於撲到林塵懷裡，小手抓住了布球的一角，得意地舉起來。
林塵一把將兒子抱起，舉過頭頂，惹得小家夥又是一陣興奮的尖叫。他笑道：“好小子，有勁！以後跟你朱能叔叔一樣，當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宋冰瑩抿嘴一笑，剛要說話，就聽外麵傳來一陣由遠及近、風風火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趙虎略帶無奈的通稟：“公子，朱將軍來了。”
話音未落，朱能那特有的大嗓門已經炸了進來：“塵哥！塵哥！在哪兒呢？”
林塵將咯咯笑的兒子小心遞給迎上來的宋冰瑩，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無奈道：“這莽撞性子，當了尚書也改不了。”
朱能一頭撞進書房，額頭上還帶著細汗，顯然是騎馬急奔過來的。
他先衝宋冰瑩咧嘴笑了笑：“嫂子好！”
然後才轉向林塵，臉上的興奮掩都掩不住，卻也帶著一絲急切：“塵哥！有件事！那些拿到了隨行資格的，這幾天都快把我海貿部的門檻踏破了！都在說同一個事！”
“哦？什麼事讓你朱尚書這麼著急上火？”
林塵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了。
“船！他們的船不夠！或者說，不夠好！”
朱能灌了一大口趙虎遞上的涼茶，抹了抹嘴，“好些人家裡是有船，但多是跑內河漕運的平底船，或者隻能在近海晃晃的小帆船。真要按照咱們規劃的南洋航線，遠渡重洋，風高浪急，那些船根本不行！容易散架不說，載貨量也小，跑一趟賺的，刨去成本、拍賣錢、抽成，搞不好還虧本！他們現在是又急又愁，錢投了，資格拿了，總不能卡在船上吧？”
林塵聞言，微微挑眉，隨即失笑搖頭：“這倒是我的疏忽了。光想著讓他們出力出錢，卻沒考慮到硬件底子。咱們大奉的海船製造，確實停滯太久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既然問題出在船上，那便從根子上解決。正好，如今國庫也算小有積蓄，海貿之利又已顯現。是時候，讓咱們大奉的造船業，也跟著蓬勃勃發展一回了。”
朱能眼睛一亮：“塵哥，你有主意了？”
林塵起身，走到書案後，拉開一個帶鎖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厚厚圖紙。他將圖紙遞給朱能：“拿著。”
朱能連忙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好奇地解開係繩，展開最上麵一張。
隻見圖紙上線條繁複精準，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尺寸、角度和文字說明。畫的是一種船型，但與朱能見過的任何大奉船隻都不同。
船體更長，線條更流暢，帆索布局似乎更合理，旁邊還有分解圖，顯示著龍骨、肋骨、船板拚接的細節，甚至有一種奇怪的、帶葉片的結構標注為“螺旋推進器”。
朱能看得一頭霧水，撓撓頭：“塵哥，這……這畫的啥？這船樣子怪怪的，底下這個帶葉片的棍子是乾啥的？劃水的？”
林塵被他逗笑了：“你看不懂正常。這是給工部的工匠們看的。這是一種更適合遠洋航行、速度更快、載貨更多、也更堅固的新式帆船設計。至於這個‘螺旋推進器’……現在還隻是構想，需要大量的實驗和材料突破，先不管它。核心是這船型和結構。”
他指著圖紙上的幾處關鍵：“你看這裡，水密隔艙的設計，就算一兩個艙室破損進水，船也不會立刻沉沒。還有這帆裝，更適合利用季風，逆風行駛能力也會更強。最重要的是龍骨和肋骨的強度設計，用的是疊加強化結構，能扛住更大的風浪。”
朱能雖然不懂具體技術，但聽林塵說得頭頭是道，知道這肯定是好東西，頓時眉開眼笑：“好東西！塵哥你連這都準備好了！我這就拿去工部，讓那群老頭子趕緊照著造！”
“不急。”林塵抬手止住他，“光有圖紙，沒有好的船廠和熟練的工匠，也造不出來。首先，要擴建津州港的造船廠。那裡基礎最好，臨近港口，木材、物料運輸方便。擴建的規模要大，設施要新，要能同時開工建造多艘大海船。這件事，也歸你海貿部管。”
朱能一聽，臉又苦了下來：“啊？塵哥，造船廠……這我也沒弄過啊！那些木料、桐油、鐵釘、工匠調度、工錢核算……想想就頭大！”
林塵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搖搖頭：“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給你找了個幫手。”
“誰？”
“江廣榮。”林塵道，“那小子負責京師商業聯盟也有兩年多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錢糧調度、人事管理、成本核算，門兒清。最重要的是，他腦子活，肯學，也靠得住。你去把他找來，讓他協助你管理船廠擴建和後續的造船事宜。財務、物料、人事這些瑣事交給他，你把握大局，監督進度，協調與工部、水師的關係即可。”
朱能一聽是江廣榮，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四弟啊！那小子行！賊精！算賬是一把好手，人也機靈！有他幫忙，我就踏實多了！”
他拍了拍胸脯，“塵哥你放心，大局我肯定給你把住！誰敢在船廠的事上搗鬼，我擰掉他腦袋！具體那些彎彎繞繞的賬目人事，讓四弟去頭疼！”
林塵點頭：“嗯，你明白就好。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你們兄弟齊心，把這件事辦好。津州船廠，將來不僅是我大奉海貿的基石，更是水師戰艦的搖籃，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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