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就在剛剛,聽你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的說出‘將土地收歸國有’這幾個字時,我必須承認,我被你嚇到了。你剛認識我時,表麵上對我畢恭畢敬,但你骨子裡並沒有真的將我看做高人一等的存在。這一點我很清楚,你不用否認。
不過那個時候我跟你認識沒幾天,隻以為你是天性不畏權貴。這種人很少,卻並非沒有。可現在我發現,是我想的簡單了。你何止天性不畏權貴啊……在你的想法中,你似乎認為普通百姓和世家豪門沒有什麼區彆,這讓我感到了恐懼。”
蘇清和擺手道:“王爺言重了,普通百姓和世家豪門之間當然是有區彆的。就如同普通百姓和修士之間也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一樣。這種區彆客觀存在,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如果需要犧牲掉一萬名普通百姓,能夠救一名甲等的性命,那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掉一萬名百姓。道理很簡單,一名甲等在麵對妖魔時能夠發揮的作用,遠比一萬名百姓強。”
餘震點頭道:“對,就是這樣的態度,我一開始其實並沒有察覺到,在你眼裡,眾生平等的意味居然會如此濃鬱。當然,也可能是有所發現,卻並未在意。
你這樣的人我以前從未遇見過,或許整個大周境內都找不到第二個像你一樣的家夥了,所以我沒辦法判斷你的想法究竟是對是錯,隻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
如果以後真的有機會讓你去實現一些想法,也不要太過莽撞的去行事。這天下間的事,歸根結底終究是天下人的事。一旦涉及到人,便必須學會去妥協。”
蘇清和笑嗬嗬的說道:“王爺彆擔心,我又不傻。況且我也明白,均貧富、等貴賤是永遠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們隻能儘量去損有餘、補不足。
但即便是小打小鬨,照樣會麵臨天大的阻力。總之說歸說,做歸做。我又不是那種滿腦子聖人教誨的迂腐書生,王爺無需擔心我會腦子不清醒。”
餘震歎氣道:“希望如此吧,你們在外麵調查太叔策失蹤的這些天,我給神都方麵寫了幾封信。關於你入職神都鎮妖使司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等咱們抵達神都,安頓個兩三天的工夫,你順便熟悉熟悉神都風物,然後就可以直接去神都鎮妖使司入職了。由於衙門特殊,不用走吏部手續。”
“這麼快?”
蘇清和一臉意外,皺眉道:“王爺你在神都內的助力……似乎很驚人啊?我還以為像‘鎮妖使司’這樣的衙門,總得等到了神都之後,經過多方協調關係,才能最終達成目地,結果幾封信就搞定了嗎?”
餘震笑著說道:“我此次回到神都,不光是為了給我爹報仇。雖說神都之行龍潭虎穴、危機四伏,可我還是有一定把握的,也沒打算為了報仇,就把所有人都交代在神都。
我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已經是甲等的大修行者,假以時日,我未嘗不能達到我爹當年觸摸到的那個境界。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為了報仇就選擇跟仇人去同歸於儘?
總之,以性命為代價去報仇,是最壞的打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不但不會有什麼事情,或許還能借此掃除一些積弊,前提是你做事不要大開大合就好。”
蘇清和無語道:“聽著好像我很不靠譜似的。我要真是不靠譜,你能千方百計的非得把我綁到你的船上?話說咱們要在這裡住一晚嗎?時辰尚早,直接趕路也沒什麼影響吧?”
餘震無所謂的說道:“本來是想著進了上黨郡後等等你們的,畢竟按照路線來看,下一座城池就是陸家所在之地。我尋思著等你們查完了太叔策的失蹤之事,過來跟我彙合後,再啟程繼續出發的。
結果沒料到,才剛剛在客棧安頓下來,你們就直接到了。現在立刻啟程的話,又得一番折騰,崔氏的人已經全都住下了,咱們又不缺那一天兩天的行程,所以暫住一晚吧,明天再接著上路。”
蘇清和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從高陵城趕來的這一路之上,三人始終風塵仆仆、腳不停歇,確實是感到有些疲憊了。
能在建興城休息一晚,勉強算是勞逸結合。
跟餘震又聊了一會兒,沒聊什麼具體的事情,僅僅是給餘震科普了下關於‘共產’的某些組織方式。
不過蘇清和很清楚,封建時代本身是不存在共產基礎的。
社會生產力不達標、社會生產關係無比落後的情況下,妄求所謂的天下大同,最終的結果隻能是自取滅亡。
之所以跟餘震聊這些事情,蘇清和的目地不是改變餘震的思想。
純粹是希望依靠著不同的理念來開闊餘震的眼界,讓餘震能夠將這些東西融彙在一起,互相印證、互相拾遺補缺,或許能真的找到一條適合當前大周的道路。
反正餘震又不是真正的大周藩王。
按照餘震表現出來的行事風格,這位大將軍餘太安唯一的後代絕對是一個有抱負的人。
自身實力強悍,身邊又明顯跟隨了一群能力出眾的忠誠部下,這種人注定了是要開創一番大場麵的。
恩……怎麼聽起來餘震才像是主角?
他這個穿越來的異界旅客,反倒是有點陪襯的意思了?
搖了搖頭,將類似的胡思亂想從腦海中甩脫出去,蘇清和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